原本想把水果寄放在傳達室，放學後來取，覺得這樣有點麻煩老陳。好比那天的何曉峰一乾人，為了自己方便就麻煩別人，還幹了一架。

　　於是把水果拎回教室，放在課桌下，放學後拎回家。

　　袋子裡有幾個蘋果、幾個梨，品相上好，楊升元問怎麽來的，隻好說是同學送的，兩人各吃了一個梨。

　　蘋果給秦華玉留著，等她星期五回來吃。

　　家裡確實不怎麽買水果，這種紅富士價格比較貴，在秦華玉和楊升元看來，花這個錢不如買菜。

　　楊舒力和楊升元一邊吃水果一邊看電視，電視很多時候是開著的，頻道換來換去，一會看新聞一會看電視劇，這段時間放得多的是電視劇《來來往往》。

　　這部電視劇今年開播以來火爆全國，劇中的幾個女主角風情萬種，導演可能是有意為之，林珠和主角康偉業的熱吻，趴在床上看書光溜溜的小腿，散發出濃烈的誘惑，成為許多初高中生的性啟蒙劇，雖已到年底，仍在多家電視台輪流播出。

　　有意思的是，這部劇在套路上相當於《平凡的世界》進化版，男主角也是出身低微，是肉聯廠工人，和高乾子女結婚後平步青雲，卻又收到白領麗人誘惑，陷入三角戀的泥潭。

　　這部劇從內容上主要針對50年代出生的人，主角康偉業剛好和楊升元同年，可以想象電視機前無數下崗工人帶入康偉業這個角色，楊升元對這部劇倒是有點淡，更多的時候是楊舒力在看，不過也沒工夫看完。

　　看的時候楊舒力也感慨，時代在變，故事的核心不變，底層青年和高乾女子的故事，是永遠的主流，但是時代也有不同之處，故事也在不斷升級。

　　晚上躺在床上，校門外的一幕再次浮現眼前，琴姐一舉一動顯得很有修養，和她那個弟弟簡直是天壤之別，她在氣質上甚至有點不像凌江市人。

　　像凌江市這種三、四線城市，人們見識有限，氣質談吐上有明顯的市井風，雖然只見過琴姐三次，總覺得她氣質獨特。

　　莫非牆上那幅畫真的是她的自畫像?那她水平挺不錯，雖然當時沒有細看，但楊舒力相信自己的感覺。

　　不知她從事什麽工作?會不會是搞藝術的?

　　婚禮過後，覺得很難再見到她，事實也是這樣，平時坐公交什麽的，根本見不到，沒想到竟因為打架的事見到，而且還對話了。

　　福兮禍兮，禍兮福兮。

　　在床上一陣輾轉，楊舒力甚至有了奇怪的念頭，覺得什麽時候再挨何曉峰一頓揍就有意思了，看琴姐拿什麽來收場。

　　一袋水果肯定是不能打發了，到時得跟她討價還價……

　　就在這樣的想象中，甜蜜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中午，吃飯時找到張有路一起去食堂，路上楊舒力開門見山:“昨天何曉峰他姐來找我了，說是道歉，是不是你告訴她的?”

　　“不是，她是從其他地方聽說的，何曉峰以前打架好多是她來揩屁股。那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問我具體情況，我就給她說了，我沒有說是打架哈，說的是何曉峰欺負人。”張有路說道。

　　“你給她說我記仇了?”楊舒力不希望給琴姐留下這樣的印象，好像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沒有哈。”見楊舒力這樣懷疑，張有路大聲吼道，“我給他說你很生氣，要跟他沒完，你是這樣說的嘛！”

　　楊舒力無話可說，這是實話。

　　事情的輪廓也清晰了，何曉峰從小嬌生慣養，小時候經常打架，他姐姐比他大5歲，經常為他處理打架後事，這兩年何曉峰沒怎麽打架，至少在學校裡是這樣。

　　何曉峰姐姐打電話到張有路家裡，找他了解這事，張有路說出楊舒力的名字，這也不算出賣。

　　楊舒力打算收到稿費後請張有路吃頓大餐，但稿費還沒有到手，他忍住沒有說出來。

　　張有路匆匆吃完就走了，中午很多時候他都不在學校，而是快上課時才趕回來。

　　楊舒力吃完飯，往教室走去，今天中午要寫稿子，腹稿已經打好，得趕緊寫出來。

　　從食堂通往教學樓是一條很寬的林蔭道，這時同學們都紛紛往教學樓走去，和他們慢吞吞的動作相比，楊舒力走得稍微快點，不斷越過三三兩兩的同學。

　　“楊舒力。”

　　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

　　後面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楊舒力驚呆了，嘴不由自主地張開，因為這是一個女生的聲音。

　　和楊舒力交談過的異性，家裡人不算的話，就只有琴姐，班上的女生也沒有和他交談過，大家都忙於學習，沒有時間接觸，楊舒力也沒有主動接觸班上女生的積極性，班上的女生應該不會這麽冷不丁叫他的名字。

　　站定後回頭一看，基本是女生在後面走著，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沒有班上的女生。

　　再定睛一看，有個面容熟悉的女生，正是那個在公交站和圖書館碰見的“學校紅人”。

　　問題是，她表情平靜，像沒事兒一樣。

　　倒是跟她一起的那個女生，表情很可疑。

　　這個女生身材顯高挑，一張鵝蛋臉稱得上姣好，皮膚吹彈得破那種，扎一束頭髮在腦後，是一眼的美女。

　　以前在食堂打飯時看見過她， 沒想到她和那女生在一起。

　　只見她眼睛始終望向另一邊，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像是拚命忍住笑的樣子。

　　太可疑了，但你能怎麽辦?衝上去問她，是不是你叫的?那肯定不行。

　　既然沒人認帳，楊舒力也不能盯著美女看，隻得回過身繼續往前走。

　　回到教室坐好，攤開稿子，腦子裡還是想著剛才的事。

　　為什麽有人叫他的名字，回頭後卻不認呢?

　　一個可能是聽錯了，但楊舒力反覆回憶，應該沒有錯，總不會有人喊“楊書記”吧，確信無疑是喊自己名字。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公交站那個女生有很大嫌疑，唯一和楊舒力有過交集的就是這個女生，雖然只是目光的交集。

　　按照張有路所說，女生是理科一班的，而何曉峰也是理科一班，張有路可能認識這個女生，也可能像告訴何曉峰姐姐一樣把楊舒力名字告訴她，於是她就在他背後惡作劇了一回。

　　這個推理是可能性最大的。

　　下午放學後，楊舒力在教室稍微磨蹭了一下，等出校門的人流高峰過去後，才背上書包出門。

　　照例到傳達室檢視了一番，不錯，又接到一份樣報，更關鍵的是，小黑板上有他的名字。

　　收獲的快樂充溢腦際，楊舒力忍住高興的心情，盡量表情平靜地在老陳遞過來的表格上簽字，接過匯款單時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430元。

　　不錯不錯，這數目已經超過秦華玉的工資了。

　　家裡出現了一個新的經濟頂梁柱，秦華玉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