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舒力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酥肉吃著，秦華玉在廚房準備晚飯。

　　秦華玉說給楊升元留兩塊酥肉就行了，但楊舒力吃不了那麽多，剛才讓秦華玉吃一點，她說吃兩塊就夠了，看來是想留給他倆吃。

　　隻吃一塊，不能再多了。

　　楊舒力面無表情，艱難地下咽著。

　　這塊酥肉的製作沒有問題，用小長條的肥瘦相間的肉炸製，粉和肉的比例恰到好處，裡面的肥肉入口即化，即便出鍋了這麽長時間，也沒有回軟，仍然外酥裡嫩。

　　開業以來這幾天生意好，現在可以告訴秦華玉真相了，但今天怎麽回事，她怎麽拿到這袋酥肉的?

　　楊舒力決定問清楚再說。

　　來到廚房門口，秦華玉正在淘洗萵筍菜葉，一見楊舒力，她就說回來發現一點菜沒有，趕緊出去買了些。

　　楊升元以前成天呆在家，叫他多出去走走，現在倒好，屋裡見不到人，菜也不買。

　　這幾天楊升元忙不過來，晚飯大家都在外面吃，廚房裡當然沒有菜。

　　“媽，你怎麽想起去買酥肉?我記得你又不路過百宏路。”楊舒力說道。

　　“是不路過，走一站就到了嘛。”秦華玉說道。

　　“你親自去買的?”

　　“是嘛，既然都說好吃，我也去買嘛，我們家還是吃得起，98塊的自助餐都吃過的，嘿嘿。”秦華玉笑著說道，把萵筍放在菜板上準備切。

　　“那……你買酥肉的時候，人多不?”楊舒力不明白，她居然沒有認出賣酥肉的是楊升元?

　　“哎呀，人真的多，凌江市人這種風氣要不得，喜歡湊熱鬧。我在外面擠都擠不進去，他們說拿零錢，旁邊有個人只有一張十元票，我就拿了兩元給他去買了兩袋，出來再補給他四元。”秦華玉說道。她因為回城要坐公交車，身上零錢多。

　　楊舒力回到沙發上，思考著，向叔叔說的沒錯，這個晚高峰還真的高，她也不可能想到楊升元會出現在那裡。

　　罷了，給她說那人是楊升元，她不會信，今天暫時不說，等楊升元回來再和他商量一下。

　　快到7點，楊升元才回來，隨身帶的帆布包鼓鼓的，看來今天沒有時間去銀行換整錢。

　　還是要辦一張卡，每天存銀行，帶回來不方便。

　　門口鑰匙還在響的時候，秦華玉起身進廚房端菜，楊升元進屋後，楊舒力朝他做了個食指豎在嘴中間的手勢，意思是先不要說。

　　楊升元明白了，點點頭，把帆布包放到臥室。

　　秦華玉端著兩盤菜出來，走到沙發前拿起那袋酥肉，遞給楊升元，“來，先嘗嘗這個酥肉，好吃。”

　　楊升元接過袋子，看了一眼，驚呆了。

　　他扭頭看楊舒力，楊舒力也不好說什麽，隻好看著電視。

　　“吃嘛，舒力你沒有吃幾塊哦。”秦華玉說道。

　　“啊，我吃飯。”楊舒力說道。

　　於是，楊升元也和剛才的楊舒力一樣，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塊酥肉，艱難地嚼著。

　　秦華玉又到廚房時，楊升元朝楊舒力伸出四根手指，使了個眼神，楊舒力明白，今天抓晚高峰很成功，營業額超過4千元了。

　　吃飯時，秦華玉問楊升元，既然要去做針灸，為什麽不先買菜，她回來家裡一點菜都沒有。

　　楊升元說，搞忘了。

　　秦華玉歎了口氣，想說什麽，沒有說出來。

　　肯定是沒心情唄，40幾歲的人，找不到活乾，天天在家做飯，肯定憋屈啊。

　　正吃著，電話響了，兩個男人都沒有動，秦華玉過去把電話接起來。

　　“啊，是……哎呀，好久沒有見到你了，我記得是去年春節後碰到過一次，你現在還好嘛?……哦，哦，那還可以，我現在惱火哦，在農村上班，周末才回城……啥子鐵飯碗哦，都是為人民服務，哈哈……啥子?”

　　秦華玉突然聲調高起來，坐正身子，仔細聽對方說著什麽，餐桌旁的父子倆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說那個元酥肉是楊升元?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我今天回城也去買了的，6元一袋嘛，說是三兩，生意太好了擠不進去啊，我覺得還可以，拿回來他兩個都不喜歡吃，還剩下了……真的不可能，你絕對看錯了，我還會騙你嗎?老楊才回來，他去做針灸了，哎呀現在年紀大了摔不得，我都在吃鈣片了，我兒子給我買的三八節禮物，我讓楊升元也吃……”

　　“……誒，真的不是我家開的，你絕對看錯人了，老楊這個人老實，挑不起啥子事，真的是他開的，我做夢都要笑醒哦，哈哈哈……好，好，再見，保重身體哈。”

　　秦華玉在那邊滔滔說著，父子倆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現在除了交換眼神，也沒別的了。

　　秦華玉說了好一陣，放下電話，走過來，一邊說一邊笑:

　　“笑死個人了咯，我一個製藥廠的同事，硬說元酥肉就是楊升元，還說她看見了，只是戴了口罩，沒敢認，哈哈哈，笑死我了。”

　　秦華玉笑彎了腰，還用手抹了一下眼角。

　　楊升元的臉色變青了。

　　秦華玉坐下後意猶未盡，“取名字都用姓，街上那些周開鎖、劉湯圓，是不是?哪有用最後一個字的嘛。未必我去開個店，不叫秦酥肉，還叫玉酥肉啊?哈哈哈。”秦華玉又笑彎了腰。

　　“媽，你如果開店，我覺得叫秦酥肉不好。”楊舒力說道。

　　“為什麽?”

　　“取店名要看諧音，秦酥肉，秦酥肉，如果念快一點，或者舌頭大一點，聽起來像禽獸。假設一中的學生說去買禽獸回來吃，好不好聽嘛?”

　　秦華玉放下筷子，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念道:“秦酥肉，禽獸，秦酥肉，禽獸……咦，還是個問題哈。伱看，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想的東西就是比我們多些。”她對著楊升元說道。

　　“元酥肉這個名字好不好?”楊升元扭頭看著秦華玉說道。

　　“元酥肉，還可以，但是跟你沒關系。”秦華玉說道。

　　“這個名字就是舒力取的，我看你今天晚上做夢笑不笑醒。”楊升元把筷子往碗上一擱，嚷道。

　　“你啥子意思?我為啥子要笑醒。”秦華玉對著楊舒力問道。

　　“你說的，元酥肉是我開的，你做夢都笑醒。”

　　“是啊，你開的我才笑，別人開的我笑，那不是瘋了?”秦華玉說道。

　　“元酥肉就是我開的，還有舒力。”楊升元說完，埋頭吃飯。

　　“你還當真了。”秦華玉瞪了他一眼。

　　眼看兩人要戧起來，楊舒力連忙打岔:“媽，明天中午我可能不回來吃飯，要去醫院洗牙。”

　　“洗牙?你還年輕嘛， 洗啥子牙。”秦華玉說道。

　　“要洗了，洗後用牙線，我建議你們也用牙線，不然容易得牙周病。”楊舒力說道。

　　“現在沒有精力去做這些，以後嘛。”秦華玉說道。

　　“洗牙也不貴，120多。”楊舒力知道秦華玉是不願花這錢。

　　“我哪天有空了去洗。”楊升元說了句，又低頭吃飯。

　　“你天天都有空。”秦華玉又瞪了他一眼。

　　“我沒有空，現在元酥肉忙得恨。”楊升元說道。

　　“喲，喲，你是不是屋頭呆久了，精神出問題了?”秦華玉歪著頭盯著楊升元看。

　　這時電話又響了，秦華玉過去接電話，是姨媽打來的。

　　“……華秀，你們今天是啷個回事嘛?一個二個都來說，真的不是他，就是湊巧，是個誤會。我親自去買的，我還不知道嘛?……哦，哦，真的呀?那我就不清楚了……”

　　說著說著，秦華玉對楊升元喊道:“老楊，你來接電話。”她的表情已經變得滿臉狐疑。

　　楊升元氣定神閑走過去接起電話，“……嗯，嗯，是我，是的，周一開業的……還可以，我和老向在弄，還是有點忙……你喊薛琪明天過來拿幾袋……哎呀給啥子錢嘛，天天來吃都可以。”

　　秦華玉在旁邊搖晃楊升元的身子，想和他對話，但楊升元在接電話，沒工夫理她，“你們嘗一下，給我們提點意見，明天可能人有點多，你喊薛琪上午過來拿，下午怕賣完了。”

　　“啪”一聲，秦華玉見搖晃楊升元沒效果，乾脆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