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莫去錦城打工了，幾十歲的人了打地鋪，何苦嘛，家裡又不差你那點錢。”秦華玉在姨媽家的客廳高聲數落楊升元。

　　大年初二到姨媽家吃飯是傳統節目，秦華玉要借助姨媽一家的力量勸阻楊升元外出打工的念頭。

　　“真的用不著出去了升元，你在家把舒力的晚飯做好就行了，舒力到一中成績提高好快哦，都是你的功勞。”姨媽對楊升元說道。

　　“升元，就在凌江市呆著，找得到合適的工作就去幹，找不到就去釣魚，好多前幾年下崗的還不是……”薛遠江可能沒組織好語言，說不下去了。

　　楊舒力在一旁沒有做聲，薛遠江說的情況是，好多下崗工人沒有找到工作，打麻將去了，張有路的爸爸就是其中一個。

　　讓楊升元安心在家做晚飯，或者去釣魚，都不過是勸言，不能當真。

　　楊升元如果繼續在家呆著，聽剛才薛遠江一說，還真擔心他有一天走向麻將館，在那裡自我實現。張有路的父親就是剛開始贏了些錢，以為找對路子，結果越陷越深。

　　楊舒力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這是當前家裡最緊迫的一件事。

　　姨媽從廚房出來，把薛遠江替換進去，然後她的傳統節目開始了，只見她站在臥室門口，朝楊舒力招手:“舒力，舒力，過來。”

　　楊舒力也有準備，“姨媽，我現在不能收壓歲錢了。”他站在沙發前紋絲不動。

　　“哪個說的，你現在才讀高二，是學生，要收壓歲錢的。”姨媽說道。

　　“姨媽，我是留級生，今年滿18了，不能收的。”楊舒力說道。

　　秦華玉坐在沙發上，側著身子朝兩人左右打望，好像兩邊說得都有道理，她沒有吭聲。

　　楊舒力走過去，面對姨媽笑著說道:“姨媽，滿18歲就不用給壓歲錢了，壓住了不好嘛，是不是?”

　　“是不是哦，有這個說法啊?”姨媽也笑起來。

　　“反正從現在開始，壓歲錢這個事你就不用管了，但是我媽給薛琪的壓歲錢還是要繼續，你也不要管。”楊舒力說道。

　　“算了，華秀，你莫給他壓歲錢了。”秦華玉在沙發那邊喊道。

　　“好嘛，我也巴不得薛琪像你一樣哦，成績又好，又不打遊戲。”姨媽說道。

　　等姨媽到廚房去後，秦華玉也行動起來。

　　“薛琪，來。”秦華玉站在臥室門口，朝薛琪招手。

　　薛琪墩墩墩走過去，兩人進屋後，門關上了。

　　一分多鍾後，門打開，兩人出來，臉上的表情若無其事。

　　薛琪走過來時，朝楊舒力使了個眼色，笑了笑。

　　楊舒力知道，薛琪的兜裡，添了200元壓歲錢。

　　昨天晚上，秦華玉問楊舒力，今年給薛琪的壓歲錢是不是要漲點?

　　楊舒力說是。

　　秦華玉在給三百和兩百元之間猶豫，楊舒力建議是兩百，因為從一百元跳到三百元，跨度有點大。秦華玉采納了楊舒力的意見。

　　前幾年兩家的壓歲錢從50元跳到100元時，是姨媽家發起的，這次是秦華玉發起，而姨媽家已經沒有還擊的機會。

　　以後還要提高給薛琪的壓歲錢，他也收不了幾年了。

　　最後一年楊舒力會建議給到一千元甚至兩千元。

　　在姐妹倆的攀比暗鬥中，秦華玉一直處於下風，今年小小扳回一局。如果吃自助餐也算的話，那就……不過楊舒力覺得不能算，至少薛遠江應該是清醒的，雖然薛琪推崇備至。

　　“哥，你吃過麥當勞沒有?”薛琪過來在沙發上和楊舒力擠在一起。

　　“……沒有。”

　　“我同學到東海去吃過的，過兩年可能凌江市也有了，到時我請你去吃。”薛琪說道。

　　“你請我吃洋快餐垃圾食品?”楊舒力很想這麽還一句，但還是忍住了。薛琪這態度還算可以，知道要回請。

　　麥當勞來凌江市?當然是遲早的事，但眼下錦城都還沒有呢，北方許多三、四線城市都有了，東南沿海許多地方也有了，西部地區的確要慢一步。

　　但對搞餐飲的來說，是個機會，比如我開一個麥當撈，山寨一下……當然，這是開玩笑……

　　楊舒力正尋思，秦華玉和秦華秀從廚房出來，秦華秀看著沙發上的兩個年輕人說道:“我覺得他們兩個現在關系變好了，是不是?”

　　“是的，薛琪現在哥呀哥的直喊，以前都是喊名字。”秦華玉說道。

　　以前薛琪是不把楊舒力當哥的，尤其楊舒力在四中讀初中時，有一次因為做作業放學很晚，在校門口外被幾個混混學生搶走了5元錢，雖說只有一次，也給薛琪留下了口實。

　　“你看他們敢不敢找我要錢，我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薛琪是這樣說的。

　　吃完飯，小坐了一會，楊升元和秦華玉回家了，楊舒力沒有跟著回去，而是一個人到百福廣場走走。

　　剛才薛琪提到麥當勞，楊舒力想了一些事，感覺腦子裡有個小通道被打開了。

　　不錯，麥當勞是垃圾食品，美國人也是這樣看的，但在國內每次開業，門口都是排長隊，而且長盛不衰。

　　伱覺得是垃圾食品，但人家所向披靡，席卷天下。其中的原因，豈是垃圾食品幾個字能概括的。

　　所以得用新的角度看問題，工業化的生產、程序化的操作，大大節約了成本，這是舶來的技術和觀念，值得研究。

　　在百福廣場逛了一大圈，這個市中心廣場其實很年輕，兩、三年前開始的城市改造，拆除一大片平房，建了一個很大的廣場，同時開業百盛商場，開始有了市中心商圈這麽一個說法。

　　如果麥當勞要來凌江市，會建在百福廣場還是濱江路呢?百福廣場是目前凌江市唯一的一個商圈，濱江路還算不上，百福廣場交通發達，濱江路的交通要差得多，從這個角度講，百福廣場是優選。

　　將來，濱江路可能是一些高檔業態的選擇，類似達菲亞酒店，百福廣場是規模經濟，靠旺盛的人氣發展，這是一塊寶地。

　　從百福廣場回家，楊舒力是走著回去，路上慢慢想事情，快到家時作出決定，要拿自己剩下的錢賭一把。

　　進屋後，楊升元在沙發上看那本說招牌菜的書，也是隨手翻翻，表情上有些落寞，對他來說，接下來的事無非釣魚或者做飯、做針灸，沒有提興的地方。

　　楊舒力低著頭在客廳轉了兩圈，停下來問道:“爸，如果讓你在凌江市做點事，你願不願?”

　　“讓我做點事?你是什麽意思?”楊升元抬起頭問道。

　　“做點餐飲方面的事。”

　　“願意啊，我都想正月十五過後到勞務市場找點事幹了，但是不得行，年紀大了他們嫌棄。”

　　“如果讓你找一個幫手，你找誰?”楊舒力問道。

　　“那還是你向叔叔，我們合得來，你向叔叔也是幫過我很多忙……舒力你問這些是啥子意思?”

　　“你什麽時候請向叔叔來吃飯?”楊舒力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