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形無極,百法歸一,業火焚身,魂歸吾體!”
鬼一老道忍著手臂撕痛,雙手十指像十根十分靈巧的小蛇,在胸前以十二種不同手勢結出了特定的天乾地支法印。
幾息功夫,法印成形,一掌盤附,托起另一掌,四指蜷縮,單一食指直指天際。
“呼!”的吐出一口靈炁,那食指指肚像一根蠟燭的燭芯一樣,猛然燃氣墨綠色鬼火。
與此同時,除葛小露之外,其余幾人,以劉二牛為首,腳下全都出現了一個外圓內方,亮滿符文的小型法印,綠芒成柱,將他們身體全部染罩其中。
葛小露大驚失色,急忙跳起了身,指著老道的鼻子,質問道:
“臭老道,你又玩什麽花樣,你不幫著我們對付這凶獸,何故對自家人動手?”
“自家人?”鬼一真人感覺有點好笑,不予理會葛小露在此時刻意拉近乎的小聰明,不屑道:
“可笑,老道我何時有過自家人?”
“何況就憑你們這弱小山村,以為能出一個修仙者幾個鍛體者就配得上做我鬼一真人的自家人?”
劉二牛幾人立刻如臨大敵,方才面對那凶獸,都沒有這般堪憂過。
不怕明槍,就怕這暗箭,而這放箭之人,還是一個練氣巔峰的老怪。
強大的靈力將他們禁錮在原地,失去了行動能力,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卑鄙!”
葛小露怒目而視,被老道的無恥惡心到無言以對。
“修仙之路,本就要大爭,不爭就活該等死,爭的不夠亦不能怪他人心狠手辣,只有爭得巧妙,爭得迫切,爭得奮不顧身,才能在這殘酷世間獲得一絲絲生機,不然不如安安穩穩做個凡人。”
“若是人人都能平分機遇,何故世人都要為之趨之若鶩,卑鄙?比起被吃,主動做那吃人之人,才是上上之策,你以為老道我孤身一人為何能活上兩百多年,一招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你等可明白?”
葛小露和劉二牛幾人忽然一愣,他們此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雖然言辭露骨,如今身臨其境,才感覺到修仙道理的殘酷所在。
“今日這局死棋若想盤活,只能委屈你們幾人獻出靈魄,助我老道一臂之力了。”
“臭丫頭,你該感謝我對你的恩賜,若是你沒有拜我老道為師,此刻也要同他們一樣,你可清楚?”
鬼一燦燦笑道,露出一口黃牙,像是對接下來的一切都胸有成竹,特地向葛小露提醒了一句。
“呸!”
葛小露一臉厭惡,張口吐道。
“誰稀罕你的恩賜。”
鬼一老道也不生氣,反而笑的更盛了,他很享受這小丫頭咬牙切齒十分不如意的樣子。
“既然如此,我就用這‘祭靈鬼法’來告訴你,此等恩賜,是多大的慈悲!”
“起——”
墨綠色的大火頓時隨鬼一老道吟念起勢,在劉二牛幾人的身上燃起,這詭異的綠火不燒衣物,不燒血肉,專燒魂體深處的靈魄神念。
一時間,幾人都感到身體被一根燒紅的炭錐洞穿了胸膛,一股狂亂寄生的力量尖尖的朝體內最深處蔓延,乾裂發焦的龜裂迅速在魂海中擴大,噬心奪魄的痛苦,讓他們都忍不住失聲大叫了起來。
淒厲的慘叫聲,就像是被厲鬼附身,見這幾個年輕俊秀的後生全都指甲撓著面頰,頭髮張牙舞爪的舞動著,劉家山坡上圍觀的眾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劉鐵牛再也受不了了,他劉家剩下的兩子,如今全都命懸一線,他如何還能站得穩,可是剛邁出了兩步,就被楚豐年緊緊的抱住了。
“鐵牛,你冷靜點,冷靜點!”
“豐年,你放開我,我劉鐵牛死不足惜,可是二牛、光燃他們……他們不該如此啊!”
楚豐年怎能不理解劉鐵牛此刻的心情,想當年自己唯一的兒子病倒之際,他甚至甘願用自己的性命來發誓,若是這老哥們兩個兒子都出個意外,可能就不止是一屍兩命,而是三命、四命,甚至是五命了。
劉家暗堂內,隨口訣悄然吟念,小黑瓶瓶身開始綻放出七彩霞光,面前的天材地寶榆母木化為一道精芒,沒入了瓶口深處。
寂靜盤坐在虛度空間之內的榆老,睜開了雙眼,望著那塊從自己前生靈軀內衍退下來的寶貝,莫名得感到一陣悵然。
“沒想到有一天,老夫前生的遺蛻要為拯救今生的自己,而被人當做開啟那玄牝之門的祭奉。”
榆老感慨萬千,思尋了半晌,才將這位列第八十一位下品的木妖地寶納入了掌中。
剛接觸到榆老的掌心,那榆母木便化為了一股靈水般的流體物質,融入了手臂深處。
這無比熟悉的感覺,不用榆老過多費心去琢磨,兩者便沁然契合到一起。
受小黑瓶內部空間的奇異效果,一股略顯磅礴的靈力驟然將那漂浮在黑暗之中的星星點點打亮,整個空間開始變為了一片蒙白之色。
榆老乾枯的雙臂煥發出昂然的生機,乾裂的皮膚變得嫩白起來,其中還長出了絲絲白絨,臉上的褶皺平坦了許多,乾枯的眼霾忽然從迷離中霍開了兩道尖光,像是兩顆暗沉的寶珠鑲嵌在那張靈氣煥發的五官之內,儼然是一個回春重塑了人間。
瓶身外,趙書泉目光如炬,寬厚的肩膀凸顯出油麥發亮的光芒,力沉千鈞的嗓音愈加濃重響亮。
“恭請太祖榆靈,奉身信行,致虛極,守靜篤,不負重念。”
“當吾以觀複,各複歸其根,桃氏族長,趙書泉,叩安吾拜。”
“轟隆隆!”
劉家院外,擎天雲端,滾雷躁動。
天空之上,沉甸甸的雲層,如皚皚白雪般,倒掛在天際。
一個閃著赫赫白芒的數十丈人身巨影,身披白袍,手撫銀須,驟然出現。
劉家半山腰上聚集的凡人仰頭長望,全都高喊著仙人,匍匐跪地,眼神既惶恐又崇敬,充滿了敬畏之情。
悲痛欲絕的劉鐵牛突然一愣,與楚豐年相視一眼,同時想到了趙書泉和小黑瓶,也急忙帶著劉家老少,無比驚喜地跪了下去。
“有救了,孩兒們有救了。”
劉鐵牛痛哭流涕後喜極而泣,心中大叫著。
鬼一老道轉頭一看,臉上的得意與慶幸之色蕩然無存。
“這是……什麽鬼!”
榆老真靈一揮手,巨大的靈波掀起的狂瀾吹得那凶獸牛斐都一陣驚詫。
鬼一老道更是不明所以地低低罵道。
僅一下,那練氣六境之下絕無可能掙脫的‘祭靈鬼法’便輕松被一陣風擊潰了。
險些喪命的劉二牛幾人恍然如釋重負地松下一口氣,齊齊倒在地上大喘起來,鬼法一散,方才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就全然消失了。
這可把老道氣得心肝肺腑巨顫,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將幾人靈魄煉入體內,倒時候靈炁重新複蘇,必然能將這凶獸斬殺。
如今卻被這突然出現的真靈,壞了好事,而且這靈力之強大,遠非他目前可以抗衡。
讓他氣憤之余有十分憋氣地咬住了大黃牙。
“沒想到這村子還有如此強大的底牌。 ”
他分不清面前這巨人般的真靈,是不是那傳說中的仙靈顯耀。
鬼一老道只能憑經驗猜測,即便是仙靈投射到這凡間的縮影,也有強弱之分,弱小的仙靈顯耀可能連練氣初境都不如。
但面前這位,他能感知到,實力絕不弱於全盛時期的自己。
倘若他體內靈炁沒有消耗過度,還能有與之一戰的能力,可如今,哪怕給他兩把滿靈力的築基法器,都為時晚矣。
剛才施了一半的鬼法,將他體內所剩無幾的靈炁幾乎全部抽幹了。
不由一個勁兒的暗歎,這時機掐的是真他娘的準。
他緊緊諦視著巨身老者,絲毫不敢松懈,手中已然撚起了一枚靈符。
榆老此時開始發話。
“爾等如此大膽,敢犯我駐靈之地,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聲如磐鍾,氣吞山河,如今得到地寶祭奉,三刻之內真靈氣勢猶如浩瀚雲海,滔滔不絕,綿延百裡群獸無不低首。
哪怕與之對視一眼,都會讓鬼一老道不由自主背脊發涼,雙膝一軟,幾乎要忍不住跪在榆老腳下。
“哞——”
凶獸牛斐被振聾發聵的聲音震的恢復了清醒,從狂暴狀態下漫無目的地橫衝直撞,停了下來,發出了不甘地吼聲。
當感知到這前所未有的威脅後,剛想逃遁。
從天而降的一隻無形手掌,猛然拍在了它的牛身之上。
“轟!”得一聲。
五指大坑之中,牛斐立刻四蹄分叉,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音,趴在地上發出了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