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炎陽幾近懸掛在正當空,今年的夏天辣的格外早些,燒灼開來的火球傾灑下熱浪,烘烤著桃源村,為加寬加深的清喜河床上披上了一層金鱗,潺潺流動,熠熠生輝。
李秀琴覺得家中有些悶熱,將家門敞開了一半,從中傳出了母親慢條斯理的聲音。
“秀琴啊,我前幾次與你說的事情,你跟凡娃說了沒?”
高家老翁在隔壁屋打著鼾,眼睛沒有全部閉上,半睜不睜開出了一條縫,朦朧朧得盯著眼前剛砌的青石泥牆。
高梓帆沒在屋,與他二牛哥一起指教新選拔的靈竅後生去了。
李秀琴將那條鍋底鉤伸進冒出低矮火光的鍋底洞中,不耐煩的攪動了兩下,火勢立刻雄厚了起來。
“說什麽說,要是沒有高家,咱們一家子早就在外面死上幾回了,現在日子好了,要偷梁換柱了?我李秀琴乾不出來那種缺德的事兒。”
身旁妹妹李秀娟剁菜的聲響,慢了很多,也小了下去。
“你這是什麽話?”
李母語氣嚴肅了起來,手中的針線驟然釘入了那件紫襖之中,沒有再拔出來,緊實了許多的面皮在額頭上聚成了一點。
“什麽叫我們偷梁換柱,這高家還是高家,血脈是改不了的事情,就是讓凡娃改個姓氏而已,如今我們李家也有了觸通仙緣的後生,難道還能委屈了娃娃不成?怎麽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就那麽難聽了?”
“嫌我說的難聽了?”
李秀琴聲音不依不饒,卻恍然失笑地點點頭。
“行,那我要是讓長順改姓高,你可願意?你們都願意嗎?”
李秀娟手中的刀頓住了,偏過頭看向李母,見回春的老母親那消瘦的面腮被氣得青一陣紫一陣。
“好!好!我就當是沒生過你這個死丫頭,頂嘴,讓你跟我頂嘴,全家就我多余,我走還不行嗎?”
李秀琴微微一笑,並沒有阻止李母,見妹妹站起了半個身子,坐也不是扶也不是,當即將那木鍋蓋掀開,隨著蒸汽呲呲呲翻騰出來,不以為然的說出了四個字。
“放桌,吃飯。”
任由李母擦著她的衣邊走出了屋。
李秀琴怎能不明白母親的心思,可她無論如何也強迫不了自己做出改高換李的事情,先不說自己那老公公願不願意,若是讓村長他們知道了,該如何想她們李家。
鳩佔鵲巢?還是忘恩負義?
雖然這是李家與高家的內事,可如今高家歸於桃式,若是讓趙書泉心生猜忌與反感,那以後的路,他們兩家老老少少還能足夠安穩不?
這種種弊與利,她母親那老一輩的封閉思想自然考慮不到,但如今同為兩家的掌事人,她李秀琴必須要想得周全。
隔壁高家老翁聽到這話終於放心地合上了雙眼,壓低了力氣歎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身子越來越沉,命不久矣。
他沒有接受那滴靈液,他知道若是接受了,免不了會誕生與李母一樣的堅持,兩家再難和睦相處。
因此,在臨死前他做了一個決定,將高家完完全全的托付給自己的兒媳,先行一步去見他那思念已久的兒子。
在此之前,唯獨放不下的就是他高家唯一的血脈,他的長孫,高梓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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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正午,葛長生與葛小露從劉家圈禁的後山跑回來了。
大兒子見父親葛長貴正彎著腰在劈柴,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接過了阿爹手中的斧頭。
葛小露則是徑直走向屋簷長凳下的水壺,拿起挨緊的土碗,倒了水,雙手端到了父親面前。
看到自己兩個懂事的孩子,葛長貴臉上露出了難掩的笑色。
葛長貴的婦人之前因為得了瘟病沒有挺到進村,死了。
得知他的兩塊心頭肉全都測出了靈竅,葛長貴第一時間並沒有十分開心,在桃源村這些年雖然受到村長和三家的庇護,但憑借他多年養成的敏銳觀察與謹慎思索,發現了。
這桃源村太過祥和。
僅憑這一點,就說明了事情的不簡單。
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做過柴夫,當過馬夫,為大戶人家善理過前堂後院的瑣事與下人,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大人小人,這讓他很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桃源村不僅幫他們治好了瘟疫,還分給他們田地,這麽多年讓他們可以不受世俗紛擾、安安穩穩長居久安,難道會毫無所求?
村子中進進出出那麽多人,為何留下來的都是些安分守己、沒有太多心機的凡人,能如此湊巧?
葛長貴心中其實早有猜測,這桃源村留下來的人,定是那趙書泉與桃園三家的刻意篩選,那耗費這麽大力氣做這種事情,又是為了什麽?
直到半月前的靈竅篩選,才讓他明白了許多。
莫不是要為了加固他們幾家的實力,培養更多有修煉資質的後生為其所用。
葛長貴將碗中的白水一飲而盡,用搭在肩頸處的粗布條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向了他的大兒子。
“長生,怎麽樣,今日學習的還算順溜?”
葛長生傻呵呵一笑。
“爹,還是小妹最聰慧,我感覺自己就是個陪跑的,記什麽都慢,吐納起來也不及咱村的那幾位令弟令妹。”
“這都半個月了,也就只有我還停留在第四個小周天上面,最低的也凝聚了十個小周天,那韓家女子更是完成了第一個乘陰竅大周天。”
葛小露從屋裡搬出來一個竹扎,坐了下來,鼓勵道:
“哥,你不必與那韓雲雨相比較,她背後有光燃師兄,可以吃小灶,你只要按照目前的根基,穩扎穩打,日後未必不能超過他。”
周長貴點點頭,放下了碗。
這段時間兩個孩子每天都會興致勃勃的與他講述修仙鍛體等諸多玄妙學識,他自然很清楚大兒子所說的周天意味著什麽。
對於劉家與韓家的這層關系,他也並無意外,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兩人經常在村頭後院之中相見, 想必早生情愫。
被葛小露這麽一說,葛長生笑呵呵地舉起了斧頭,“劈茲!”一聲將木墩上的木塊劈成了兩半,看著葛長貴的雙眼,冒出了火花。
“爹,你還不知道小露有多麽厲害,她天生雙靈竅,修煉速度比我們都要快,如今已經凝聚成五十多個小周天了,二牛哥說她成功凝聚完一百零八穴後,就可以進一步傳授她修仙秘法了。”
“你二牛哥真的這麽說?”
周長貴很是驚訝。
雖然當初測靈竅的時候村長說要傳於他們仙法,不過此刻他很清楚,仙法又分為鍛體之法和真正的修仙秘法。
若是僅傳鍛體,那不過就是比普通凡人更高一階的鍛體者,跟真正的修仙之人還有鴻溝之隔,他倒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劉家竟然舍得將修仙秘法也傳於他們。
這樣,事情的性質就大相徑庭了。
“嗯!千真萬確,二牛哥是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說的。”
“他還說,只有先天具備兩維靈竅者才能修煉那修仙秘法。”
周長貴聞聲,臉色更沉了,想了好久,也沒想明白,這修仙秘法可以說是桃園三家安身立命的至寶了,為何會將其傳給他葛家。
就算自己女兒天資再好,難道他們就不怕他葛家習得後,凌駕於他們之上?
就在周長貴苦思冥想不得所以的時候,一道紅光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炸響從劉家吐納區內直衝半空亮起。
葛小露與大哥葛長生,相視一眼,震驚的表情下,同時想到了一個答案。
劉光燃,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