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烏雲壓頂。
郊外,廢棄的橋洞下。
搭建著一個簡陋的油布帳篷。
昏暗的帳篷中。
一位乾瘦的老頭躺在潮濕的茅草墊上。
他眼神空洞,奄奄一息。
“嘭——呼!”
油布帳篷被掀開!
瞬間,濕冷的寒風灌進來。
刺鼻的屎尿氣味衝散了許多。
“冒昧打擾,聽說您,想吃一份四喜肉丸。”
一位西裝革履,頭戴絲質高頂禮帽的男子站在帳篷前。
“啊餓……”
老人艱難地轉頭,渾濁的眸子盯向這位不速之客。
喉嚨像一口枯井,發出空洞聲響。
男子微笑向前,將一份打包好的四喜肉丸,放在茅草墊上。
並在一旁點燃了一盞玻璃罩的煤油燈。
“請您慢用。”
阿修·諾曼躬身行禮,轉身打開一扇門,消失在暴雨之中。
“呼——”
一股勁風吹來,簡陋的油布帳篷獵獵作響。
昏黃燈火下。
肉丸泛著油花,個個拳頭大,冒著熱氣,散發出濃鬱肉香。
“好久……好久,沒吃過肉了。”
老人顫顫巍巍地伸出枯柴般的手指,抓向那肉丸,往黑乎乎的口裡塞。
沒有牙齒的口腔用力蠕動著。
好香……
好甜……
老人渾濁的眸子泛起淚,一股墨色也在瞳孔裡擴散。
兩顆……四顆。
肉泥撐起乾癟的食道,隨著努力蠕動,全部落入老人腹中。
他乾瘦的身軀在緊縮,就像被風乾多年的骨架,眸子完全被染成漆黑。
老人猛然抬頭,望向某處……
……
夜深,暴雨未歇,電閃雷鳴。
小區,一棟電梯房。
一對夫妻正在房中熟睡。
“嗡嗡——”
手機震動聲響起。
“老公!你手機在響,誰啊,這麽晚還打電話,是不是哪個狐狸精?!”
女人被吵醒,便推了推還在打呼嚕的丈夫。
“沒……沒狐狸精。”
男人睜開朦朧睡眼,在床上摸索到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顯示來電人。
“爸?”男人愣了一下。
“誰啊?”
女人翻過身,看向屏幕,心中頓時來氣。
“好你個趙福強,玩障眼法是吧,你怎麽不改個備注叫10086呢?”
“不……不是。”
“不是?!那還真是你爸啊,你爸就一撿破爛的,那老不死的能有手機嗎?”
“你爸要是有能耐,我們至於隻住這百平米不到的破電梯房啊!”
“真……不是啊,別提那老不死了。”
“那你接電話!當我面接!不然離婚別過了!”
“好好好好,我接。”
男人咽了咽口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手指輕輕滑動到接聽。
“喂?哪位?”
“……咚咚咚”
手機裡沉默了會兒,然後傳來很清脆的敲門聲。
好像敲門人手指上沒有半點肉緩衝,是用骨頭敲門。
“誰啊,神經病啊,說話!”
女人搶過手機大吼。
“咚咚咚……”
電話對面只有敲門聲,女人正欲掛了電話。
男人眼睛看向房門。
“媳婦兒,仔細聽,是不是咱們家房門也在響。”
“咚咚咚……”
“咚咚咚……”
安靜的臥室中,兩人不知不覺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老公,別瞎想,明明就一道敲門聲,你去開一下門。”
男人乾咽了一下喉嚨,光著腳,走在瓷磚上,感覺有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冒。
他從床底拿出一塊木質搓衣板,慢慢逼近房門。
離得越近,房門的敲門聲更響亮。
此時,男人額頭直冒冷汗。
“快點啊,瞧你這沒出息的熊樣。”
聞言,男人一咬牙,擰開門把手。
開門的瞬間,眼睛忍不住閉了一下。
睜開眼時,發現門外空蕩蕩,房門的敲門聲也沒有。
男人松了一小口氣。
臥室的燈光只能往外照亮一小截,男人還是有點不放心,半個身子探入黑暗中。
男人看到客廳黑乎乎的,好似有人坐在那。
心頭一緊,難道是進賊了?
“誰!”男人大喝一聲,客廳沒人回應。
他把手中搓衣板摔了過去。
客廳依舊是沒有任何動靜。
“估計是看錯了。”
男人懸著的心,總算放松下來。
天冷,男人感覺出被窩轉一圈,全身就拔涼拔涼的。
男人便趕緊把房門一關。
“咚咚咚……”
頓時,身後響起更清脆的敲門聲。
男人後背冷汗直流,身體一僵,連忙跑到床上。
“媳婦兒,快把電話關了。”
女人一關電話,敲門聲戛然而止。
整個臥室都靜悄悄了。
女人回過神來,便往男人臉上扇去。
“瞧你這熊樣,一天天神經兮兮,沒一點出息,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男人不敢還手,任由媳婦打。
突然,臥室燈光閃爍,忽明忽暗。
房門被一點點打開,黑暗像墨水一樣蔓延,牆壁染上一層黑灰。
“轟隆隆——”
雷聲過後,一切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雨聲如注,瘋狂地敲打著窗戶。
“轟隆隆——”
窗外又一道閃電刺破房間的黑暗。
突然,夫妻兩人發現床尾站著一位乾枯瘦長的老人,張大著黑暗的口腔像一口枯井。
手指伸得長長的,仿佛要抓住什麽。
他們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兒啊嗚嗚,我餓……”
“好久……好久沒吃過肉。”
“爸想吃四喜肉丸。”
“兒啊,給爸做四喜肉丸。”
……
虛空門內。
一間神秘屋,分為三塊區域。
廚房,辦公區,還有一個無法打開房間。
阿修·諾曼在辦公區摘下禮帽,端坐在辦公桌旁,打開一本空白的書。
“羽,記錄初次嘗試。”
話音剛落,一根黑色鵝毛從桌上緩緩飛起。
在空白的書上舞動,墨色文字快速浮現。
“食客001——代號:餓鬼老人”
“菜名:四喜肉丸”
“食材:瘟豬肉+木門屑+收音機+煙囪灰+蛇卵”
“食用者能力:未知……”
記錄完畢。
羽,緩緩落下,自個找了墨池浸泡。
“阿修大人,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牆上壁畫浮現一張模糊人臉,就像是雕刻家沒有為這張臉刻上精致五官。
“好好享受這趟路途,畫魔,你繼續觀察……食客。”
“好的,阿修大人。”壁畫中的人臉隱退。
凡被那盞煤油燈照耀之人,畫魔就可以記錄那個人的行蹤。
等煤油燈燃盡,便會自動回收。
此時,壁畫浮現餓鬼老人的身影。
阿修·諾曼抬頭看了看,心中感慨。
“這就是執念啊。”
阿修·諾曼是位魔法師,他從異界穿越到藍星已經有兩天了。
靈魂降臨在一個已死之人身上,獲得記憶,同時也獲得了一份執念。
現在,他的身份是落霞市居民——羅言,一位二十來歲的男子。
隨他穿越而來的,還有這間神秘屋。
而他一旦走出這間神秘屋,身上的魔力就會消失。
阿修·諾曼的理解是:
“這或許是不同世界法則,產生排斥反應。而這個世界的法則將自身魔力完全壓製。”
“屋中,【廚具】和【食譜】最古怪,或許是這場奇異之旅的根源。”
目前,他還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只能先嘗試挖掘廚房中的秘密。
阿修·諾曼緩步來到廚房,廚台上擺放兩樣東西。
【廚具】是一口魔罐,魔罐的罐口漆黑無底,仿佛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入口。
投入食材, 食材在魔罐中迅速變化,最終轉化為一道令人垂涎的佳肴。
【食譜】是一本厚厚的書籍,封面上扭動著張血盆大口,仿佛具有生命。
將手伸入封面的血盆大口中,就能感應到這個世界每個角落的呼喚。
那種呼喚是對美食的渴望,強烈的渴望具象成夜空閃爍的群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而那個老人就是比較明亮那顆星光,離自己也不遠,所以,阿修.諾曼回應了他。
“現在,已經滿足了一顆星光。”
“那麽【食譜】會發生什麽變化呢?”
阿修·諾曼觸碰【食譜】。
【食譜】自動翻頁,然後停留在四喜肉丸那頁。
隨後有光芒閃動,一瓶湛藍色的水,從頁面漂浮出來。
阿修·諾曼伸出修長的手指接住。
物品信息傳輸到阿修·諾曼的大腦裡。
湛藍水:讓服用者聽從您的命令。
“那不就是聽話水?”
“……”
阿修·諾曼關上【食譜】。
“如果繼續完成食譜的任務,還會獲得什麽獎勵呢?”
“可以一試,這值得期待。”
回到辦公區。
阿修·諾曼換上一套柔順的黑色睡衣,修長的手指轉動門把手,緩緩推開。
與此同時,在一間普通租房中,虛空張開一扇古樸雕文的門。
阿修·諾曼跨步走進臥室,身後虛空合攏,門消失。
他走到落地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晚安,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