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鍾,楊辰來到了隊部辦公室門口。
這是一幢重建於七十年代中後期的紅磚房。
這樣的房子,在當時也算是很不錯的了。
一排房子可以住十戶人家,兩端是封山頭,中間是一米多寬的走廊。
隊部就設在東面的第一間,也是一排房子中最大的兩間之一。
1976年,一場特大洪水把整個生產隊的房子全部損毀了。
那些用泥磚建成的房子有近百間,包括豬舍、牛欄和倉庫等,在洪水幾個日夜的浸泡中全部倒塌!
洪災過後,整個生產隊大大小小的百多號人全部住在油毛氈搭建成的臨時工棚裡。
在各方的幫助下,經過半年多的時間,才基本上恢復了重建。
之後,大家才搬進了紅磚建成的新瓦房裡。
這一排房子與其他的有所不同,因為它是隊部的所在地,所以它的外牆紅磚,用一層白色石灰膏抹過表面。
門口左右兩旁“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隱約可見。
封山頭的那面牆上寫有“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更大的勝利!”的標語和口號。
那個特殊年代的印記還沒有完全消除。
“郝隊長,你好,這麽早就來上班了啊。”
楊辰有禮貌地向他問好。
“楊辰,這麽快就放假回來了,幾時回來的?”
郝隊長手裡拿著一張報紙在閱讀。
隊長的名字叫做郝建華,是七十年代來的插隊知青。
郝隊長的身高也是一米六五左右,他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字型的嘴唇看起來顯得有些寬闊。
一雙不大的眼睛奕奕有神,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長褲。襯衣扎進褲腰裡,腳穿一雙泥黃色的軍用涼鞋。
辦公室裡沒有電風扇,郝隊長手裡拿著一把折疊紙扇在扇涼。
室內一共有三張桌子和四方凳椅子,副隊長和會計兼出納都不在裡面。
看到楊辰進來,他從坐著的凳子上站了起來,然後用溫和的語氣打著招呼。
“楊辰,這麽早就來到隊部,有什麽事情要辦嗎?”
“郝隊長,是這樣的,我已經從學校畢業了,回來也有兩、三天了。下一步我也不打算再補習複讀,我想開始參加工作了。昨晚,我爸對我說,你畢業了,回來要主動去找隊乾匯報一下。所以,早上看到辦公室的門口開著,我這就過來了。”
“楊辰,現在像你這樣年輕有禮貌,懂道理的人不多。你看,多年來,那麽多的人畢業了,主動來找我們匯報情況的人不多,你算是第一個。”
郝隊長看到楊辰進門後,對他謙虛和有禮貌的態度很是滿意。
郝隊長伸出手,指了一下門口邊的一排長木椅說:
“你先在椅子上坐著,口渴的話我倒一杯開水給你。然後,我們再慢慢聊。”
“郝隊長,謝謝了。不用客氣,我今早已經在家裡剛吃過粥沒多久,現在還不口渴。”
看到楊辰坐好後,郝隊長便與他聊了起來。
“高考的成績怎樣?現在分數應該還沒有出來吧?”
“還沒有那麽快,最快也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你自己認為考得怎麽樣?”
“這個不大好說,一般來說,考試的內容肯定不會很簡單。再講,這是上面統一出的題目,若是平時的成績在班上不達到前三名的,可以講被錄取的概率還是很小的。”
楊辰簡要地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畢竟,高考的難度那麽大,每年考不上複讀的人也不是很多。
有誰會拿自己的時間和不靠譜的底子去拚一個看不到結果的補習班。
如果是成績特別優秀,而又發揮失常的人除外。
誰都想能擠過獨木橋去大學裡面深造幾年,好過你奮鬥半輩子或者一輩子。
郝隊長喝了一口水,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接著說道:“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只要好好地工作,平時有時間再看書學習,將來一定會有用武之地的。”
“郝隊長,你說的話很有道理,我會按照你剛才說的去做。”
楊辰附和道。
“你們都是高中文化,而我才是初中文化,現在不一樣當隊長。你不要泄氣,要勇敢地面對未來。機會,總是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他不愧為一名隊乾,講話有禮有節,做事輕車熟路的。他所講的話也很有道理,令人信服!
楊辰知道,郝隊長是在用事實鼓勵自己。
在楊辰看來,在與郝隊長的接觸中,他感覺到與眼前的這個隊長交流,至少要比前兩天副隊長的態度要好得多。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讓人心裡感覺舒服。
不論是人家的知識面,還是接人待物的語氣,再到鼓舞士氣的講話。
郝隊長的水平遠遠要甩副隊長幾條街。
說起來,郝隊長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插隊知識青年,
他離開家鄉也將近有十年時間了。
在八十年代初期,大部分知青幾乎都返回原來所在的城市了。
他是為數不多還留下來的知青之一。
由於覺悟高,又有一定的文化。他本來也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回城,經過上面的一番動員之後,他才決定留下來。
沒多久,一些沒有回城的人都受到了上面的器重,他也被提拔為生產隊的隊長。
郝隊長說道:“你現在還是在等待高考結果是吧。”
楊辰說道:“是的。”
“你們學生在學習裡讀書,對當今發生的許多變化恐怕也不是很熟悉。特別是推行了“家庭承包責任製”,所有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經分配完了,現在如果有剛畢業的學生,也不一定會有土地來承包。
郝隊長把當前生產隊裡的情況跟楊辰說明。
“郝隊長,這些情況我知道。”
郝隊長接著說道:“你們家裡的情況我也知道,兄弟姐妹多,而且還在讀書,家裡的收入少,開支大。你能出來工作的話,就可以幫助家裡分擔一些困難。可是,生產隊裡已經無法安排就業了,這也是我要跟你講明白的事情。”
“郝隊長,這些情況也不能怪你。 ”
楊辰說道。
“哎,說起來你爸也是一個老實人,他是一名複員軍人,又是生產隊裡的民兵連長。說實在的,要是從個人的感情來講,我也挺同情你,願意幫助你。可是我也無能為力啊。”
不知不覺中,一個多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楊辰覺得跟隊長的談話也差不多了,他正要起身告辭。
沒想到,郝隊長把他拉住了。
“楊辰,你別急著走,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但是,你最好不要傳出去,以免影響不好。”
“好的,我知道了。”
“你也許還不知道,我們隊裡的女出納有返回城裡的打算,到時要是有空位,我會再考慮一下你的情況。”
“是嗎?”
“你看看,他們就是去找熟人的。”
郝隊長指著辦公室裡兩個空著的座位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的。”
這時,楊辰才恍然大悟起來。
“他們這幾天都跑去找負責人,都在想為自己的子女爭取到一個工作的名額。”
“哦,有這回事?”
楊辰聽到隊長這樣說,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前兩天,我到上面開會,剛好和你們學校的林校長坐在一起,他也我聊到你的事情。他說你的成績不錯,要是今年不上錄取線,再複習一年還是有機會的。如果能來隊部做出納,我再爭取幫你推薦一下。”
郝隊長像是對待自己的子女那樣推心置腹,令楊辰的內心很感動。
隨即,楊辰講了幾句道謝的話,然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