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石牙潘家,爺孫倆繼續往東北方向走。
爺爺說,再走三公裡遠,就到桐響公社的街上了。
道路的兩旁,依然是在忙著收割和打田的農民。
太陽火辣辣的懸掛在空中,可是種田的人一刻也不敢懈怠,怕耽誤了農時。
今天是桐響五天一墟的街日,路上時不時有人走過。
他們大多是到街上買一些農用物資和生活必需品的人。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來到了桐響街上了。
來趕集的人很多,街上人來人往,把本來就不寬敞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街上都是人挨著人地往前擁擠,後面時不時有幾架自行車在按著鈴聲,但是擋在前面的人依然不會為他讓道。
因為街道太過窄小了。
爺爺說,他的大半生就是在這個街上度過的。
爺爺三歲時就已經喪父了,自己七歲就給地主放牛,可以得到一斤谷子作為報酬。
盡管不多,但是至少可以補貼一點家用,分擔家裡的一些困難。
爺爺還沒成年時,就要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挑起了生活重擔。
他十七歲成家後,幾乎每一個街圩日都是早出晚歸,到這裡來賣豆腐,奶奶就在街上賣粉。
由於善於開動腦筋,他很快就掌握了豆腐的製作技術。
他所做的豆腐由於口感好,且價格公道,還沒到下午,他的豆腐就全部賣完了。
在街上賣了幾十年的豆腐,他與街坊都混得很熟悉了。
可以說,他對這裡的情況很是了解,也很有感情。
他路過一些門面時,偶爾也會和店鋪的老板打起招呼,問候一下。
因為要趕路,爺爺也不會停下來與他們嘮叨家常,只是象征性的點一下頭就離開了。
爺爺說,今天中午的目的地是楊辰的姨媽家燈影村。
“我靠,爺爺幹嘛淨是走親戚路線的啊!”
從昨天出來到現在,一路上混吃混喝了幾餐,還住了一晚上,爺爺硬是沒有花上自己的一分錢!
楊辰心裡也算是臣服這個爺爺了。
姨媽家在瑪村大隊燈影村,距離桐響公社有六公裡遠。
昨天一天走了二十多公裡。
今天會少一些,但是也有十多公裡。
相對於昨天,今天上午走的路程要短一點,體力的消耗也會少一些。
走出桐響街,過了兩公裡的地方就是爺爺原來的老家了。
老家歸屬瑪村大隊管轄,爺爺所在的村莊叫做油坊村。
在解放前,這裡有人家開了一間榨油坊。後來,油坊就成為了這個村莊的名字。
村莊不大,就十多戶人家。
六十年代末期,楊辰的父親動員爺爺出來幫帶孩子。因家裡已經沒有人了,所以,父親就把房子給賣掉了。
這也是相當於斷了爺爺賴以生存的後路。
從此,爺爺就像一棵浮萍一樣,跟著楊辰的父親一起“漂流”。
現在,爺爺經過生他養他的家鄉,他卻半點沒有要進去歇腳的意思。
就像昨天他在路上說的那樣,“好馬不吃回頭草。”
自己既然已經走出去了,好歹也得走下去。
不管有多麽的艱難,也不能將自己的難處表現在家鄉的父老鄉親面前。
在爺爺心中,這是一個回不去的村莊!
現在,村莊就在他右手邊二十米遠的斜坡下面。
好在走過這一百米遠的路上,沒有遇到本村的一個熟人。
要不然,下一步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傳聞呢?
離開老家五、六百米遠,就是大隊部了。
在距離隊部一百多米的地方建有一所中學,在七十年代的高峰期,也有幾百名學生在這裡就讀。
這裡的地勢是整個大隊最高的。
隊部是一棟由青磚建成的兩層樓。
樓房後面有幾十棵高大的松樹,左邊是一張大池塘,看樣子有十多畝的面積。
水塘裡的水可供給低窪處的農田灌溉和村民家裡養的牲畜飲用。
到了秋冬季降雨量少時,池塘裡的水位會嚴重下降,甚至乾枯。
瑪村大隊這裡距離楊辰姨媽居住的村莊不是很遠了。
大隊離燈影村的距離有四公裡多。
人站在高處,肉眼就可以看見燈影村。
說到姨媽家,楊辰小時候的暑假去得最多。
姨媽有兩個女兒三個兒子。
前面大的兩個是女兒,後面三個是弟弟。
姨媽的大兒子叫做啟祥,大楊辰兩歲。
姨丈在生產隊裡是負責放牛的。
每年暑假一到,楊辰就會和表哥一起去放牛。
姨丈則可以騰出身子來管理旱地和水田。
一個暑假的假期是三十天,楊辰至少有二十五天是和表哥在一起放牛的。
直到暑假將近結束時,他才從姨媽那裡回到家中。
到了初中以後,楊辰到姨媽家裡的次數就比上小學時要少了。
表哥也是讀到高中後,就在家務農。
那時候,他的志願是“在農村這個廣闊的天地裡滾一身泥巴”。
他的這個想法,與當時社會上提出的“知識青年應該到農村去,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口號是一脈相承的。
畢業後,盡管他留在了農村,但是,他並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
表哥高中畢業後在家務農,他還是經常以書信的形式與楊辰進行聯系。
以至於在楊辰讀書時,每隔兩個月左右,他都會收到表哥給他的來信。
每次老師通知楊辰去領信件時,老師和同學們都投來詫異甚至是羨慕的目光。
眼看著離姨媽的家是越來越近了。
楊辰想與表哥見面的心情也變得迫切起來。
以前,他和表哥在一起放牛的時候,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早上,他們趕出去的牛,都是一些老弱病殘的牛或者是年紀尚小,還未達到成年的牛。
而青壯年的牛是要拿去水田裡面進行耕田的。
到了中午,做了大半天苦力工的水牛就要休息了。
所以到了下午,他和表哥放牧的水牛數量會比上午多了將近十頭。
楊辰和表哥一起將牛趕到小河裡去泡水,用水幫它們清洗身上的泥巴,讓皮膚的毛細血孔更加通透一些。
待水牛體內的溫度降下來後,又要把這些身強力壯的水牛趕到有草的地方,讓它們吃飽。
到了第二天,這些恢復了元氣的水牛才有力氣去耕田。
楊辰清楚地記得,每當這些勞動後的水牛趟在小河中泡水的時候,也是他和表哥最快樂的時刻……
這時,他和表哥就會爬到下河邊的水榕樹上去,摘一些已經成熟的水榕果來吃。
如果看到哪一串榕果的外表變成了深藍色, 用手摸上去感覺已經變軟了的,那就是已經成熟了的榕果。
別看水榕樹長得枝繁葉茂的,可是這種樹枝的韌性卻不大。稍微不注意,或者你站在比較細小的枝條上,就會容易出現樹枝折斷的現象。
有一次,楊辰為了摘一串已經熟透的榕果,他硬是冒著險往樹枝細小的地方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樹枝承受不了那麽大的重量。
只聽見“哢嚓”一聲,楊辰整個人便從樹枝上掉了下來。
好在樹枝離水面不是很高,再加上河水有近一米的水深。
要不然,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
當你把摘到的榕果放進嘴裡,一股酸酸甜甜的果汁便從牙縫中流到舌頭上。
每當吃到這種榕果,特別是它本身特有的一股清香味,更是讓楊辰沒齒難忘,記憶猶新。
姨媽家原來是住在距離河邊比較近的地方。
後來,幾個子女都相繼長大,原來居住的房子已經容納不下這麽多的人了。
鑒於自家的情況,姨丈便向生產隊裡打報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於是,他們家就搬到距離原來老房子那裡有六、七百米的地方另建新房子。
房子也是就地取材,全是用小河裡的鵝卵石建造的。
除了柱子是用青磚以外,所有的牆面都是用鵝卵石建造。
建造這種房子時,只是用石灰和黃泥攪拌均勻就可以作為砌牆的灰漿了。
當房子建好後,還會在房子的內部刮上一層保護層,主要是為了美觀,便於清潔和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