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時期,龍母生於混沌開元、無上之境。
天元浩渺,生其靈根。
地元聚合,生其軀乾。
四海匯川,潮汐吐納。
八荒藏蘊,炁體源流。
於是,龍之物種誕生了。
龍母通體玉淨,潔白無垢,源天地靈種,謂之白龍,屬水炁。
龍生四子,藍黑青金,各司其命。
藍龍司土地之靈,掌萬物之本質,屬地炁。
黑龍司業火之靈,主世間之毀滅,屬火炁。
青龍司風韻之靈,遁年輪之蹤跡,屬風炁。
金龍司光曜之靈,憫眾生之希冀,屬光炁。
最初的土地謂之洛土,洛土誕生人類之初,五龍曾將本源之炁傳道於人類。
最初,源力傳播的控制方式極為嚴格,通過血脈的繁衍,一脈單傳。
擁有源力的部落便擁有了絕對的統治權,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血脈的傳播開始失控,源力逐漸流失,散落各地。
經過部落的聯合商榷,做出了慘無人道的驚世決定:
屠殺所有源力流竄者。
這個計劃被稱作血統清洗計劃。
經過數年的輪番血洗,源力的失控終於得到約束,而隨著文明的不斷進步,部落也最終演化為帝王統治,擁有源力的血脈成為一國之君,號真龍天子。
但野火是燒不盡的。
源力流竄者們經歷了長久的黑暗時期,在苟且中艱難生存,終於,隨著朝代更迭,明君出現,立下規約,天下大赦。
源力的種子在民間生根發芽,許多原本平凡的人因為源力而過上不平凡的人生,開放而又精彩的世界正徐徐拉開序幕,一切人類社會運作的根本在加諸源力之後,都變得簡單、高效。
自此,洛土迎來了盛世。
但,也從那時起,歷史仿佛憑空消失了數百年。
之後,洛土隕落,逢川誕生,一切從零紀元。
而源力,又重新回到了帝王一脈。
還沒結束。
林見鹿正有條不紊地為紫衫女子快速包扎腰間的傷口。
牧衡緊繃的神經還未放下,倏忽間,一聲短促的尖嘯穿林而至,無形的攻擊速度之快,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風錐,瞬間洞穿了牧衡的心臟。
“牧大俠!”黎洛驚呼而出。
“別喊了!”牧衡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黎洛身邊,足下猛然發力,抱起黎洛飛躍而起。
一旁的林見鹿心有靈犀,攜紫衫女子一同飛起。
只是短短一息之間,數道不可見的攻擊前仆後繼,將地面震出無數深坑,土石飛揚。
怎麽會?
黎洛傻眼了,牧衡被洞穿的身影已然渙散不見,此刻正抱著他在竹林間高速疾奔,迅如獵豹。
行字訣·息無。
平川劍法心速流初階劍訣,高強度的鍛體帶來的結果,疾走速度之快,如風無息,隻追其影。
“是風之源力。”林見鹿同牧衡並駕齊驅,二人相視點頭。
“源力純淨,分辨不清是異侯還是空王血脈。”牧衡神色陰沉,似乎勾起了不好的回憶。
“異侯?”黎洛又接觸到了新的名詞。
“人造的王血,殺戮的機器。”牧衡簡短回道。
“來了。”
牧衡嘴角忽然勾起神秘的微笑,旁人無法辨別的竹林響動,在牧衡的耳朵裡卻一清二楚,聽聲辨位的本領仿佛一隻布網的蜘蛛,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他驟然停住,頓足踏地,澎湃的內力聚在腳下,暴烈飛出,地面像剝開的花瓣掀起一層又一層。
他迎風持劍而立,殘破的衣擺獵獵作響,漆黑的羅睺表面發生了奇異的皴裂,表皮裂縫之間透出奪目的金光,仿佛火山熔岩滾滾。
平川劍訣強擊流。
狂字訣·虎狩。
牧衡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狂喜,蠻橫的威壓通過皴裂的羅睺發出耀眼的一擊,劍氣縱橫,摧枯拉朽,將腳下的竹林絞出一道豁口,破開地下數丈之深。
一襲黑袍漸漸從破壞的中心扶風而起,黑袍上雲紋繁複,衣領和袖口滾著藏青色的鑲邊,襯得蒼白的脖頸和手指愈加病態。
奇怪的是,明明經歷了如此慘烈的破壞,此人卻似乎毫發無傷。
“玉龍閣夜嵐,見過劍聖。”他先開口,戲謔道,“早聞平川劍法野蠻霸道,如今一試,不過如此。”
“玉龍閣走狗,硬扛我這一劍,吃不太消吧?”牧衡撇撇嘴,意味深長地說。
“他當真沒事嗎?”地面上,三人躲在茂密的林子裡,遠遠望著天空中二人的對峙,黎洛小聲發問。
方才牧衡那一擊,徹底顛覆了他這二十年來的所有見聞,龜守天風郡的他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源力爆發,在曾經的他眼裡,世界就應該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究竟是什麽樣的破壞力,能夠將這堅硬的土地犁開數丈之深,什麽樣的速度,能夠只見殘影,不見其人......
他回憶起《逢川·夜紀》裡陸顯的記載,可那蒼白的文字在現實的衝擊之下,搖搖欲墜,不堪一擊。
“風力變弱了。”紫衫女子忽然開口,她的雙唇因失血而顯得蒼白,但聲音卻十分篤定。
黎洛回身看向她,那雙清澈的眉眼似乎一下子擊穿了他的回憶,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幾乎是同時,紫衫女子望向他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只是短短一瞬,仿佛腦海中放映起了走馬燈,黑夜、海港、地洞、追殺......無數的鏡頭在黎洛的記憶裡閃回。
不對勁,這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似乎從一開始,陸顯的記憶就像傾瀉的海嘯,不斷席卷衝刷著黎洛的大腦。
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等反應,人格接位的現象已經趨於穩定了才對。
現在人格接位再次變得混亂,究竟誘因是什麽?
“快看!”林見鹿的聲音響起,他抬眼望去,空中的二人已然再次交手。
牧衡提劍長驅直入,以身化作一柄高速衝擊的利刃,直逼夜嵐的面門。
砰的一聲,憑空發出金器碰撞的聲音,牧衡的劍抵在夜嵐面前的空氣中,再難前進一寸。
“異侯野種,源力倒是充沛。”牧衡抬眼,譏笑道。
夜嵐周身忽然源力暴漲,一股無形的風壓陡然將牧衡擊飛出去,幾乎同時,他不顧失控的身子,一劍丟出,堪堪擦破了夜嵐蒼白的臉,鮮紅的血珠立刻沁了出來。
“源力乃真龍天命,即便你再位尊劍聖,也只是草芥之民,修出了劍罡又如何?”夜嵐望著越飛越遠的劍聖,神色漠然。
倏忽間,飛出的羅睺又重新出現在夜嵐的身後,幻化出數百道漆黑劍影,撲面而來。
夜嵐一驚, 豐沛的風之源力頓時環身而起,形成一股密集的風牆,硬生生接住了劍網。
可咆哮的劍氣並未因風壁的阻隔而減弱,反倒緊緊相逼,幾欲突破壁壘。
與此同時,劍聖的身影自上方重回視線,手持一杆圓頭鐵棍,當頭棒喝。
“雕蟲小技。”夜嵐空出右手捏訣,一股龍卷自無名處生出,像一條靈活的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將牧衡和劍網一同吞噬。
行字訣·息無。
牧衡的身影驟然渙散,在一息之間,躲開了夜嵐致命的龍卷。
緊接著,羅睺劍如遊龍一般閃轉騰挪,與牧衡一人一劍,環繞著夜嵐快速穿刺擊打,空中傳來密集如雨點般的金器碰撞的聲音,不斷撼動著夜嵐周身的風牆防禦。
“低級。”夜嵐運功維持著風牆,冷言道。
“是嗎?”羅睺劍忽然收鞘,牧衡穩住身形,面對面盯著夜嵐,二人之間安靜得仿佛呼吸聲都能聽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夜嵐面前固若金湯的風牆之上。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指尖落點之處,皸裂的源力頓時彌漫開來,無數的風之源力的碎屑在空中四散,像脆弱的玻璃一般破碎。
連同一起破碎的,是夜嵐孤傲的自尊。
“這不可能!”他的雙目圓瞪,恐懼感席卷了大腦。
“沒什麽不可能。”留給他的,只有牧衡神秘莫測的微笑,和簡簡單單六個字。
平川劍訣寸擊流。
蒼字訣·鏡弧。
這是能夠精準打擊到敵方弱點的一擊斃命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