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將豆腐切成二厘米見方的塊狀,然後放入加了少許鹽的沸水中汆一下,去除豆腥味,撈出用清水浸泡一下。第二,豆豉、豆瓣醬剁碎,青蒜切段,薑切末。第三,炒鍋燒熱之後放入少許油,放入牛肉餡炒散。第四,待牛肉餡炒成金黃色之後放入豆瓣醬同炒。第五,放入豆豉、薑末、辣椒粉一起炒至牛肉上色。第六,下肉湯煮沸。第七,放入豆腐煮三分鍾,記住是三分鍾。第八,加醬油、青蒜段、糖,用鹽調味拌勻。第九,用濕澱粉勾芡。第十,盛出後撒上花椒面即可。”麻婆豆腐一旦打開了話匣子,猶如竹筒倒豆子,滔滔不絕,眉色飛舞。
“如此精工細作,也難怪‘麻婆豆腐’深得人們的喜愛。你不妨向各位評委、尤其是舌王,詳盡介紹一下‘麻婆豆腐’都有哪些獨特的味覺嗅覺。”耳王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滿意地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手指舌王。
味覺大咖舌王一聽,矜持地微微一笑,衝著麻婆豆腐點了點頭。
“‘麻婆豆腐’色澤淡黃,豆腐軟嫩而有光澤。味道更是兼具麻、辣、酥、香、嫩、鮮等多種味道。豆腐表面覆蓋有一層淡紅色的辣油,可保持豆腐內的熱度不失,趁熱吃滋味更佳。尤其是在數九寒冬季節食用,更是取暖解寒的美味佳肴。”麻婆豆腐說到最後的精彩處,全然不顧一位揚名天下“麻婆陳”的禮數,洋洋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如此說來,我臭豆腐自歎不如,甘拜下風啊!”站在一旁的臭豆腐聽罷,長歎一聲,繼而話鋒一轉,“但我還有兩位孿生的姐妹,她們或許可與你一比高低。”
“孿生姐妹?她們是誰?”麻婆豆腐一聽,猛地打了一個冷顫,悄悄伸出了蓮花指以防不備。
“‘豆腐腦’跟‘豆腐花’。江湖人稱姊妹花。”臭豆腐言簡意賅,語氣堅定,宛如手中攥著一把上等的好牌。
“哦!原來你跟這對姊妹花還有一腿子的親戚關系?”麻婆豆腐似乎對豆腐腦豆腐花並不感到太過陌生,斜眼瞧了臭豆腐一眼,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
“哦哦哦,我們都是豆腐坊一起長大的發小,自然走動得更親近一點。不像你,有了一點身份之後就攀高附貴,忘乎所以。”臭豆腐見麻婆豆腐問得緊,摸著自己一頭可愛的秀發笑了笑,連諷帶刺。
“你······”麻婆豆腐一聽,急了眼。
“看來這位臭壯士知道的還真不少,請繼續剛才的話題。”舌王一見兩位豆腐家族成員之間互相掐架鬥嘴,便插話分開。
“豆腐腦和豆花,其實都是豆腐製作過程中的分娩物,成分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豆腐腦是最先從豆漿之中分離出來的,屬於頭胎,因而通體軟嫩光滑,用筷子難以夾起,一般需要用湯杓盛用。豆腐腦再凝固一點,便是豆腐花了。”臭豆腐背對麻婆豆腐,滔天不絕,搖頭晃腦。
“原來如此。”舌王滿意地點點頭,將臉轉向了旁邊的鼻王,“我原本還以為中華美食界成精成妖,連一塊普普通通的豆腐都進化得有腦子了;豆腐腦豆腐腦,可以跟我們一樣搖頭晃腦呢。”
“你那不是腦袋進化,是腦袋進水了。”鼻王被舌王一副滑稽可笑的表情給逗樂了,幽了一默。
“我站立灶台經見世面,但如此可愛性感的名字還是第一次聽說過。臭壯士,不妨讓這一對姊妹花現身賽場,我們也可一飽眼福。”灶王爺被冷落的太久了,見縫插針,露了一把臉。
“這個恐怕不妥。”臭豆腐一聽,連忙搖頭。
“這······有何不妥?”灶王爺沒想到腳踏人仙兩界的灶王爺出面相邀竟然碰了個軟釘子,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豆腐腦’‘豆腐花’雖然不是什麽金枝玉葉,但卻嬌貴無比,羞於拋頭露面,故而才會被稱作豆腐中的腦。它要求熬漿用微火慢慢熬製,不能出現一點溢鍋現象,豆腐腦不糊、不苦、不澀。勾鹵時則改用急火,一開鍋就行。鹵的烹製要用鮮羊肉片和好口磨湯,火候要加到好處,不能高也不能低。”臭豆腐添油加醋,硬是將一碗大眾化的稀松平常早餐說成了人間稀罕物。
“吆吆吆,我看你的那幾個親戚也不過如此嘛,沒有層次感還缺乏觀賞性。”麻婆豆腐察言觀色,終於逮到了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一個眷養在深宅大院的私生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和能耐?”
“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臭豆腐一聽,暴跳如雷。
“好了好了!你們在台上豆腐來豆腐去地瞎折騰窮白活,難道享譽四方的川菜就只能靠著幾片豆製品來裝點門面了嗎?”就在台上台下爭吵不休亂作一團的時候,突然,一陣清風刮過。
眾人一聽,頓時怔住。
一部分躍躍欲試的川菜弟子如大煮乾絲、黃燜鰻、怪味雞塊等趕緊住手,紛紛將目光轉向了來人。
只見來者一片翠綠色的荷葉裹身,手中拿著一截棗木拐棍,走起路來一搖三晃,一副十足街頭叫花子的扮相。
“噗。”眾人一看,大失所望,“噓”聲四起。
“哪來的乞丐?”
“看樣子倒有幾分江蘇常熟地區叫花子的模樣。”
“這樣寒磣的身世竟然也敢登上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
“可笑!”
······
“想必閣下就是江湖傳說中的‘叫花子雞’了吧!”四大王爺中的眼王,見多識廣,閱人無數。就在眾人紛紛攘攘對來者嗤之以鼻拒之千裡的時候,站起身來,微笑著來到了他的身邊。
“謝謝眼王,正是在下。但現在已經被順利招安,隸屬於浙菜系的正規弟子了。”叫花子雞一看,趕緊一縮手褪掉荷葉,露出了一隻雞冠頭頻頻點頭。
“哦?可喜可賀!”眼王一聽,喜出望外,豎起大拇指左右搖晃了一下,“‘叫花子雞’雖然出身卑微,但其實早已具備躋身上流社會的潛質,浙菜系不拘一格降人才將其納入旗下,也是慧眼識英雄啊!”
“我看是您眼王言過其實了吧!”川菜名流麻婆豆腐剛剛被江湖小混混臭豆腐羞辱了一番,如今又被一隻寒磣的叫花子雞壓住了風頭,一肚子怨氣正攪來攪去無處發泄,一聽身為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評委的眼王如此盛讚一隻叫花子雞,不禁情緒失控,當場發飆,“都道是眼王視野開闊,看人殺底,沒想到竟然被一隻‘叫花子雞’遮住了目光,屈尊降貴,極盡拍馬溜須之能事。”
“是啊是啊!作為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的評委,如此謬讚一隻‘叫花子雞’,的確有失您王爺的身份和榮譽啊!”面對突如其來的勁敵,臭豆腐與麻婆豆腐迅速擯棄前嫌,罕見地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你們······你們這是血口噴人!”眼王養尊處優,好歹也是一位一言九鼎式的貴族王爺,何曾遭到過如此無禮的嘲諷謾罵?竟然一時語塞。
“是你為老不尊。”臭豆腐麻婆豆腐攜手反擊。
“你······你們就是血口噴人!”眼王理屈詞窮,一邊又一邊地重複著剛才的說辭,然後求援似地捅了一下耳王的腰部。
“你們二位還是有所不知啊!”耳王心領神會,連忙站起身來打圓場,“這位‘叫花子雞’雖然聽名字苦大仇深,但卻是一道少有的人間佳肴呢。”
“耳王您該不會是一只見風使舵的順風耳吧?難不成也要搭上自己的聲譽,力挺一隻‘叫花子雞’?”臭豆腐生性狂妄不羈,一旦犯起渾耍起橫來,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敢罵。
“我······我只不過是說句公道話而已嘛。”耳王剛一抻頭就被打了個縮頭烏龜,悻悻坐下。
“嗡。”台下觀眾哄堂大笑。
“諸位稍安勿躁。”作為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的現場主持,灶王爺眼見得現場氣氛驟然緊張,大有失去控制的危險,便立馬向前掌控局面,將台階推到了耳王眼王的腳下,“兩位評委王爺如此盛讚‘叫花子雞’,想必一定事出有因吧?”
“嗯,早有耳聞。”耳王一聽,趕緊點頭。
“嗯,眼見為實。”眼王一看,緊隨其後。
“一個口口聲聲說早有耳聞,另一個也言之鑿鑿地說眼見為實,但我們的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比來比去,難道僅僅比的是眼力跟聽力不成?”麻婆豆腐不愧為川菜麾下的中流砥柱,關鍵時刻一語驚四座。
“這······”耳王眼王一聽,登時噎住。
“你是說······還是說······”灶王爺也被眼前的這位女豪傑所徹底折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是說,”麻婆豆腐一看灶王爺那副低眉順眼的滑稽樣兒,不由得心花怒放,“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爭來爭去,最核心的東西,還是菜品的味道如何。如此說來,我們何不請舌王上前一品高低呢?”
“對呀!”灶王爺茅塞頓開,拍著自己的後腦杓子跳了起來。
眾人一看,迅速將目光投向了評委席上中間位置處的舌王。
按理說,作為滿漢全席王者歸來爭霸賽的現場評委, 舌王在四大王爺中辨別能力突出,鑒賞水平突出——當然了,腰椎間盤也跟著一起突出,遇到什麽疑難專業問題了,理應是舌王第一個出面一錘定音,但耳王鼻王卻不分好歹地搶佔C位拋頭露面,令舌王十分不悅,一直在尋找機會奪回話語權。
只見舌王微微一笑,挺胸腆肚站了起來:“文人墨客每每都會吹噓自己有三寸不爛之舌,並借此來標榜自己能言善辯,無理爭三分的本事。其實不然,三寸不爛之舌的厲害之處在於辨識優劣,而不在於強詞奪理。”
耳王眼王知道舌王這是在含沙射影貶低自己,雙雙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舌王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兒。你就別再拽了,請移步向前品評一下這‘叫花子雞’吧!”灶王爺自然明白舌王是暗有所指,話中有話,為了緩解現場氣氛,便自己嘎吱自己幽了一默。
“哦哦哦,那好吧。”舌王一聽,迅速停止了搖頭晃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叫花子雞跟前低頭就咬。
“且慢!”叫花子雞大叫一聲跳了起來,滿臉驚慌,“看您饑腸轆轆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舌王,像蛇王。”
“是啊是啊。舌王您矜持一點好不好?我們每一份參賽選手背後都有一份備份,專供評判用的。”灶王爺插科打諢,化解尷尬。
“哈哈哈,我也是被‘叫花子雞’的香味給迷住,有點迫不及待了呢。”舌王自諷自嘲,順勢搭個台階走了下來,然後卷起肥大的舌尖將一塊備份“叫花子雞”肉添進了嘴裡,“咦!味道還真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