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當然也被報到了密切關注項目進展的劉二狗舅舅和黃州牧、孫縣令那裡。他們雖然不太相信鬧鬼顯靈這一套東西,但也覺得確實蹊蹺。尤其是兩個領導作為受過正統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基本的科學素質還是有的,雖然也經常偷偷訪訪高僧念念佛經,但更多是為混個圈子和求點心安,心中是半點不信的。
有些事情電話裡不好說,所以他們約了見面商量。一開始,他們準備晚上在劉二狗舅舅的私人會所見面,後來覺得不妥,又改為工作時間在辦公室,由孫縣令正大光明以了解工程進展的名義約見劉二狗的舅舅,黃州牧則暫時不出面。
這個信息當然逃不過凌昊的監控。他跟奶奶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從劉二狗身上下手。
其實從魂相來看,孫縣令是最容易控制的,因為他的靈魂分裂嚴重,明顯的魂不附體現象,實際的魂力強度比刀疤臉還弱,只要找到合適的點,基本是不堪一擊。問題在於他身邊總是一堆人前呼後擁,不太容易靠近,而且控制後容易露出破綻。
劉二狗的舅舅凌昊沒見過,搜集的資料裡也只有照片,不好判斷其魂相類型。而且凌昊分析,作為白手起家真刀實槍拚殺出來的老江湖,其靈魂的凝實度和魂力強度應該要比一般人高,不是一個合適的對象。
所以選劉二狗,首先是他肯定會去現場,因為他才是這個項目的具體負責人,很多事情他才說得清楚。
其次,劉二狗雖然是個亡命之徒,靈魂凝實度比較高,但魂力不強。從他的魂相來看,劉二狗就是個典型的“巨嬰”,被過度保護和寵溺壞了的那種,極度自私自利而且無法無天。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劉二狗跟孫縣令的小三劉佳兒有染,而且劉二狗打心眼裡瞧不起孫縣令,因為劉佳兒說過孫縣令在床上就是九秒半。
據凌昊掌握的消息,劉二狗有次喝多了,當著許多人的面就指點著電視中的孫縣令說:“別看他在電視上人模人樣,在我舅面前就是狗模狗樣。上到劉佳兒床上,前面是瘋狗,十秒就變死狗了,我呸!”
“這些話不會有人敢告訴孫縣令,但劉二狗跟劉佳兒的事情有可能他多少有所耳聞。”凌昊分析,“劉二狗瞧不起孫縣令,孫縣令應該更瞧不起劉二狗,兩個人要是衝突起來,不知道會演出怎樣一出戲?”
凌昊的想法,已經不只是要阻止錳礦的開采——這一點的話那些舉報材料應該可以達到目的了。他要做的,是要絕後患。
那個神秘人的電話始終擱在他心裡,他直覺地覺得,如果不解決所謂“上古寶藏”的問題,即使現在這些人扳倒了,以後換批人也還有可能出現類似的情況。
不過這是下一步的事兒了,現在凌昊最想要做的,是懲罰!
對社會的一些不公平現象,他早就很看不慣了,畢竟他現在才二十多歲,還是憤青的年齡。以前大家一起發牢騷,凌昊很少說話,是因為他覺得沒什麽用,自從知道自己的能力後,他就有了一點點懲惡揚善、伸張正義的衝動。
倒不是說他認為自己要做正義的化身,但起碼對不長眼撞到自己手中的混蛋,他還是很樂意好好整飭一番的。
凌昊的計劃,是利用劉二狗的莽撞和對孫縣令的鄙視,讓他在會見時爆發,把孫縣令狠揍一頓並把一些見不到光的事情抖露出來,這樣他們必然反目,說不定就會狗咬狗,也能引起上級和大家的注意,造出一定的輿論風波。
不過事情的進展卻有點超出了原來的預期。
那天上午,劉二狗果然跟隨舅舅到了孫縣令辦公室。他們一到,孫縣令就打發秘書去辦公室審核下午會議發言材料,然後把門關上。
“錳礦項目要先停下來。”縣孫縣令第一句話就不容置疑地對劉二狗舅舅說,“有實名舉報,上面已經有人在查了。”
“不用慌,也不是第一次了。”劉二狗舅舅倒是胸有成竹似的,“上面我會去搞掂他們。”
“你不懂,這次不一樣,禦史台也有人過問。”孫縣令有點心神不寧。
“沒事的,禦史台也有我們的人,我們停個把月,凌村這個事過了就沒事了。”劉二狗舅舅還是滿不在乎。
“不行,這次真的沒那麽簡單,我有預感,可能還不止這個事。”孫縣令一口否定了。
“你的意思,我們整個項目都不搞了?”
“起碼這一兩年搞不了,等風聲過去再說。”
“一兩年?一兩年你走了我找誰搞去?你知道我為這個項目已經投了多少錢?加上你那份,已經一個億了。這可是我一手一腳乾出來的真金白銀,不是你那公帳。”劉二狗舅舅急了。
“我也沒辦法,誰也不想出現這個局面,誰讓你們在凌村搞出那麽大事情來。”孫縣令有點無奈,反過來指責道。
“凌村的事算個屁!出人命的事我們也不是沒搞過,哪次不是擺平了?我看你是烏紗帽戴久了,越來越安享太平了!”劉二狗舅舅口氣有點不客氣了。
“這次事情真是有點邪門。上面的人聽說好像是幾個部委和禦史台每個領導電腦上都出現了一封信,把安全、網監甚至軍方情報部門都緊張壞了。”孫縣令邊說邊擦汗,“雖然不知道信的內容,但我感覺肯定跟我們有關,甚至上面的人都會牽進來。”
“你就扯吧,說得跟電影似的!”劉二狗舅舅還沒接話,劉二狗突然插了進來。他一見到孫縣令就感覺不順眼,腦中老冒出劉佳兒那句話,現在聽他又對舅舅的事推三阻四,心裡的火忍不住就騰騰地冒。
“閉嘴!劉二狗,這裡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兒!”孫縣令正憋屈,給劉二狗頂了一下,馬上按耐不住。他平日官威素重,哪裡容得一個小混混的冒犯。
“二狗你少說話!”舅舅也呵斥劉二狗。不過他也對孫縣令的話不太相信,何況,對神秘人的話,他也不敢違抗,再大的困難,都得頂著上。
“你這些都是猜測,現在我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想乾不想乾都得乾!”劉二狗舅舅口氣緩和,態度卻不容商量。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浸淫官場多年,孫縣令這點敏感和謹慎還是有的,“總之現在不宜輕舉妄動,我也會跟黃州牧說明我的態度,我想他也會同意我的看法的。”
“你們說得輕巧,這一天天都是錢哪!要不你拿官銀來填窟窿,要不按原計劃推進,沒有其它的退路。當初你們可都是拍了胸脯的。”劉二狗舅舅毫不退讓。
“一時一勢。你不要逼我們,這樣大家都沒好處。”孫縣令也開始急了,聲音都有點變了,有點惱怒,又帶著哀求。事實上這段時間他都處於一種極度的焦慮和恐慌中,已經幾天沒睡著覺了。
“嘿嘿,好處?好處你們可是都有了,就我的好處一毛沒見著還貼了一個億。現在是你們在逼我啊,往死裡逼啊!”劉二狗舅舅這一輩子信奉的就是富貴險中求,既沒在乎孫縣令的惱怒,也沒在意他的哀求。
“總之我不會再幹了,有本事你自己乾!”孫縣令有點歇斯底裡了。
“尼瑪的臭卵蛋!”劉二狗再也忍不住,“難怪劉佳兒說你是九秒半,我看就特麽沒卵蛋!”他的一切都是舅舅給的,看到這個沒卵蛋的傻叉居然跟舅舅耍橫,馬上就爆發了。
“你說什麽?”孫縣令腦袋嗡的一聲,隻覺得天旋地轉,好不容易才站穩。他這才意識到,外面傳的那些風言風語看來是真的,聯想起劉佳兒最初是在劉二狗舅舅的會所認識的,此時他哪裡還不明白這根本就是一個誘餌,可笑自己還曾頗為自得,以為自己寶刀未老有魅力。
只是這些套路也就罷了,可恨的是劉二狗這種粗鄙爛俗的垃圾不但跟自己睡了同一個女人,竟然還在背後編排自己,叫自己九秒半。這就不只是挑戰自己的官威,而是直接侮辱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了。
“說什麽?說你沒卵蛋,說你九秒半,怎麽啦,想打一架?!”劉二狗一臉鄙視地瞪著孫縣令說,連旁邊舅舅的呵斥也不顧了。
“你混蛋!”孫縣令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當面辱罵,氣得臉色煞白渾身抖嗦,拿起手邊的煙灰缸就朝劉二狗砸了過去。
劉二狗是久經陣仗的人,雖然自己很久沒動過手了,但對打架仍然有濃烈的愛好。況且,自從勾搭上劉佳兒以來,他早就想揍孫縣令一頓了。這種想法來得有點奇怪,已經成了他的一個執念,似乎跟雄性動物的爭風吃醋有點類似。
這時看到孫縣令砸來煙灰缸,劉二狗竟然莫名的興奮起來,閃身躲過,“嗷”的一聲怪叫就衝了過去,一腳就把孫縣令踹飛到辦公桌後面,他舅舅根本就來不及阻攔。
劉二狗舅舅忙去把孫縣令拉了起來,卻被孫縣令一把推開。只見孫縣令晃晃悠悠移到桌邊,一屁股重重的坐到了椅子上,雙手拉開辦公桌旁邊的抽屜在裡面亂摸,竟然從裡面摸出一把手槍來。
劉二狗舅舅大驚失色,連忙把手亂擺說冷靜冷靜。劉二狗卻還不知死活,嘴裡依然不乾不淨:“你個沒卵蛋還玩槍,是你孫子的玩具吧,來來,有種朝我來一下,讓老子看看這個槍是不是比你下面那個槍管用一點……”
孫縣令兩眼微眯,像看個傻叉一樣看看劉二狗,又看看劉二狗舅舅,身上逐漸恢復了掌控一切的氣勢,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戲謔的表情,不知道是戲謔劉二狗他們,還是戲謔自己。
“砰、砰、砰、砰——砰、砰——砰”七發子彈,全部打光,劉二狗受到了特別禮遇,獨享四顆,其中一顆打中心臟,死得不能再死。他舅舅兩顆,所幸沒打中要害。孫縣令自己一顆,橫貫兩邊太陽穴,也是瞬間斃命了。
這件事像核彈爆炸,在全國引起了大地震,不過影響主要限於系統內,處理了一大批人,外界基本就沒有消息了。
最後的結果是,錳礦因為礦產質量和環保問題,禁止開采,已啟動的公路作為民生工程繼續做完,改作“村村通公路”工程的升級示范工程,縮小了規模,推遲了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