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月2日,《南海十三郎》劇組片場。
由導演高智森,編劇杜國偉,主演古田打頭,並列站在最前排,帶領一眾劇組成員,焚香鞠躬,向天禱告。
然後眾人將手中信香插入爐中,青煙嫋嫋間,高智森掀開搭在攝像機上的紅布,大聲宣布:“《南海十三郎》,正式開機!”
劇組眾人隨即忙碌起來,不同部門的人員各自其職,搭布景,擺道具,為演員化妝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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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佔據了化妝室內最好的位置,左右一段距離無人,彰顯特殊性。這不是出自他的要求,而是劇組自發安排的。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髒兮兮的瘋子,心思不由得飄遠,想到方才進組時,大家對自己的千般和善,百種優待。
其中最明顯的部分就是開機拜神。
一般的劇組,都是導演領頭參拜。其他人哪怕咖位再大,也要落在導演後面。
然而這次不同,兩個人與導演並列拜神。
首先是杜國偉。
原因很簡單。《南海十三郎》這個項目之所以能夠成型,編劇是關鍵,為了表示尊敬,高智森便讓杜國偉與自己並列。
然後是古田。
這就是單純的重視了。畢竟一個正當紅的電影明星,零片酬參演(雖然佔據25%的影片收入,但沒人當真,畢竟是撲街的小眾題材)該片,實在是夠給導演和編劇面子,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影片關注度,因此劇組直接把古田當大爺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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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要說明一下,古田目前在香江電影界的地位。
自從《甜蜜蜜》以3200萬票房成績下線後,他已是炙手可熱的電影明星——演技厲害,還能撐起票房的那種。這在影壇堪稱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隻論撐票房的男演員,目前的香江之內,除了“雙周一成”,只有李蓮結、張郭容和劉得樺三人。
也只有這六位大咖,能夠穩穩壓住古田。
老一輩的梁佳暉和梁超偉名氣雖大,也只是憑借更多的作品,以及更高的業內資歷,在地位上稍勝他一籌。
至於其他人,要麽過氣,要麽差一口氣,都不是目下古田的對手。
即使是近來憑借《古惑仔》系列電影大火的鄭義劍,也因專業影評人對其口誅筆伐(電影教壞小孩子),以及借助漫改電影成功的緣由,總被人懷疑真實影響力。
先前他與古田被媒體並稱影壇“雙英”,近來卻已很少有人提及。這些都隱隱表明,古田已走在他前面。
有些媒體更是將“小發哥”的名號冠在古田頭上,他們的理由很正當:上一個演技票房一把抓的香江大明星,正是周閏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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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想到自己進組後面對的笑臉,不禁有些感慨。
“你成名之後,遇到的都是好人!”
前世某影帝的話,如今就是他的真實寫照。
整個劇組就算是導演和編劇,都對他有一種格外的客氣態度,甚至是隱隱的忌憚,這令他很是無語。
“我也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有那麽嚇人嗎?”
他正在如此作想,忽聽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傳來,一個頗具磁性的男人聲音道:
“都在忙呀!好好加油吧!”
話音未落,聲音的主人已站立在古田面前,含笑望向他。
古田通過鏡子的反射看到對方,不禁一愣。
根根豎立的短發,黑框眼鏡,還露著逗趣的大板牙。
這不是黃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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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佔也是這部戲的演員,演一個出場不多的老警察,算是客串。
這人頗有意思,先是問古田:“我在你旁邊化妝,會不會妨礙你?”
古田一愣,隨即道:“當然不會,您請自便!”
黃佔聞言,便拉了一張椅子,笑呵呵坐在旁邊,讓化妝師為其上妝。
這也就是黃佔地位超然,能夠打破隱形的規矩,換了劇組的其他演員,哪個有這麽大膽?
黃佔一邊化妝,一邊呵呵笑:“我認識你,古田嘛,好火爆的年輕人!”
古田謙遜道:“什麽火不火,只是運氣好罷了。在黃前輩面前不值一提。我一直很喜歡你的音樂作品。”
“哦,你喜歡哪首?”黃佔來了興趣,乾脆問道。
“這個……滄海一聲笑。”古田道。
“這個誰都知道啦,還有沒有?”
“還有燕赤霞唱的那首。”古田頓了頓,乾脆唱出聲,“胡~說~八~道!”
“哈哈哈哈!你的歌聲真遜啊!”
黃佔指著古田大笑起來,身體不斷抖動,害得化妝師把握不住,直接把粉撲在他的額頭上。
“哎呦,對不住!”黃佔忙止住笑,反而像身後的化妝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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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佔的性格很直爽,聊起天來口若懸河,風趣異常,卻也能顧及對話人的感受,適時擔當傾聽者,給他人發言的空間。
當然,他也明白說出,這只針對他看得上的人。
“如果對你看不上的人呢?”古田好奇問道。
“你癡線啊!這種人我理他作甚!”黃佔翻了個白眼。
他還談起自己與古田的首次對話。
“當時我主動湊上去, 也想看看你是什麽人,要是說起話來畏畏縮縮,不爽利,我就不理你了!要是拿腔拿調,真端起大明星的架子……”
“怎樣呢?”古田好奇問道。
“那我回頭就寫文章罵你,以後別想我說你一句好話!”黃佔是笑著說的,神色卻很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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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識之後,黃佔讓古田叫他“佔叔”,而他則叫古田“古仔”。
古田感謝他在報上誇自己,黃佔卻擺擺手。
“這有什麽可感謝的,我只是說實話罷了!你表現好,我當然要誇你,改天你飄了,表現不行了,我照樣罵你!我告訴你,我罵人的功力深厚極了,你想不想見識一下?”
“這個還是算了,我以後盡量表現好一些。”古田乾笑道。
“跟你開玩笑啦,一點幽默感都沒有!”黃佔撇撇嘴,“年輕人要狂一點,這樣才不負青春!就說我當年吧,盡情搞女人,盡情唱歌,盡情罵人,這樣才夠爽嘛!”
“佔叔,咱們的情況不同,我要學你的話,早就被人報復,橫屍街頭了!”古田苦笑道。
“橫屍街頭就橫屍街頭嘛,起碼爽過啦!”黃佔卻不以為然。
古田徹底無語了,好家夥,敢情出事的不是你啊!
黃佔呲牙樂了,眼睛眯起,目光有些促狹,似在為自己調戲古田成功而高興,旋即又歎了口氣,道:
“剛才的話,你聽一半就好。人年輕時起碼要灑脫一點,不然等老了之後,什麽都做不了,想灑脫都灑脫不起來。比如說我,現在連罵人都罵不爽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