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劍司的主堂是一座寬敞的大廳,粗大的紅木柱子支撐著高挺的屋簷,飛簷翹角,紅牆綠瓦。
林齋幾個趕到這裡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隨著巡司丞坐到主位上,巡劍司的捕快們開始有序地站在兩側,目光銳利地看向處在大廳中間的幾人。
安雲侯府的管家姓韓,看起來就只是個面目慈祥的老人,有些駝背,但在場的一些人知道他這幅人畜無害的模樣下藏著的是如蛇蠍般的殘忍與歹毒。
安雲侯府這些年來背後所做的肮髒事都有著這個老人的身影。
巡司丞身材微微發福,但依舊掩蓋不住那雙如鷹般狠利的雙眼。
他盯著場下躬著身的樸素老人,手指輕輕敲打在公案上:“韓管家,請麻煩你將剛剛所述的罪狀再重複一遍。”
“好的,大人。”
韓管家彎著腰顯得有些佝僂,低著頭,看起來就像是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了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語調也沒有什麽起伏,就像是在述說一件非常平凡的事:“安雲侯府旁系子弟李力,私通妖族,敗壞門風。”
“作為城門校尉竟利用職責之便,將妖獸異類引入城內,調教售賣,在前夜還放任妖獸出行遊街,殘害人命。”
“被侯爺發現後已經將此子的一身修行經脈廢除,並且逐出侯府。”
李力全身的經脈已經被廢掉了,從一名凝丹期的修行者徹底淪為一個凡人,不久後更將成為一個死人。
他狼狽地像隻死狗一樣跪倒在地上,眼裡滿是灰敗,旁邊那隻蛇妖也被挖出了妖丹,暈死在地上奄奄一息。
“此等敗類出自安雲侯府,侯府難逃其咎,侯爺也深感氣憤愧疚,願意對造成的一切後果負責。”老管家還在說著,滿是褶皺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將一些李力私通妖族,販賣妖獸給其他貴族的所謂罪證呈交了上去,隨後靜靜地等待著結果。
巡司丞從手下手裡接過來這些罪證,上邊不僅有李力每次聯系妖族的時間和交易的地點,還有許多跟他購買過妖獸的貴族名單。
巡司丞從頭看到尾,發現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家族,還有一些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地主商戶。
他在心裡不屑一笑,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對方為了掩蓋真相推出來的幾隻替罪羊。
真是一點血都不願意多流一點啊,要是裡邊有個重量級點的人物那他還願意假裝信上幾分,拿這幾隻小蝦米是想搪塞糊弄誰?
巡丞司搖了搖頭,想著安雲侯府果然是沒落了,話事人一代不如一代,既沒有英武的領導能力,也沒有懂得取舍的魄力。
他重新看向場下的韓管家,對方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感慨道整個安雲侯府就只有這個老人稍稍能讓他多看幾眼,可惜跟錯了主子。
他又低頭看向滿臉頹喪的李力,問道:“李力是吧,韓管家說的這些罪責你可認?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李力抬起頭,看著周圍宏偉的大廳和高堂上的巡司丞,灰白的眼神裡又慢慢浮現起光芒。
“咳咳咳……”旁邊的韓管家身體似乎不是很好,抬起手咳了咳。
李力的身體倏地一抖,知道對方是在警告自己,想起昨晚被連夜接到長歌城的父母和小妹,他眼裡的光芒又慢慢熄滅了下去。
“我認罪,是我利欲熏心,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李力的喉嚨有些苦澀,聲音嘔啞。
“家門不幸,侯府願意接受一切懲罰。”韓管家緊接著開口,似乎是想讓巡司丞快點蓋棺定論,“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可是本官覺得此事還存在著疑點啊。”巡司丞眯起眼睛,一時之間竟然顯得有些喜感。
他突然轉頭看到旁邊的林齋,眼睛一亮,這位可是有大人物專門來讓他重點關照,連自己都得罪不起的關系戶。
他笑呵呵地開口:“林齋是吧,這件事你怎麽看?”
突然被點到名字林齋心裡有些驚訝,但也不顯得慌亂,他剛剛已經看完了整個過程,沉思了片刻後開口:“回大人,我也覺得此事還存在著疑點。”
看著這名將在場所有人目光都吸引過去的普通捕快,韓管家臉上的褶皺又深了幾分,原本平淡的眼眸裡也多了幾分陰沉。
他看著林齋,聲音微微發沉:“那你倒是說說看,哪裡還存在著疑點?”
上方的巡司丞也點頭說道:“林齋,將你覺得有問題的事情說出來。”
林齋從左側的人群走到大堂中央,朝上方的巡司丞行了一禮,整個過程顯得非常慢條斯理。
他這才看向旁邊的韓管家和李力,說出自己的疑惑:“那夜我與這隻蛇妖對了一掌,對方毒性猛烈,境界也達到了凝丹境初期。”
“李力之前也不過是凝丹境的修為,是如何管理包括蛇妖在內的一大批妖獸的呢。”
韓管家皺了下眉,很快就想好了對策:“妖獸被當作貨物運來的時候已經受了重傷,這樣才方便他們調教。”
“這隻蛇妖同樣也是,那晚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被李力抓回來後已是奄奄一息。”
“那平日裡李力又將這些妖獸藏在何處,他只是一個城門校尉,每年的俸祿應該不足以讓他在長歌城內買下一座宅子吧。”林齋繼續追問。
長歌城寸土寸金,李力雖然是安雲侯府的旁系,但不收重視,家族裡肯定不會給他置辦房產,販賣妖獸奴隸的錢他也肯定不敢花在明面上。
“是在外城偏僻地方的一座小院子,名義上是屬於一位姓趙的商戶的。”韓管家聲音不疾不徐,這件事情他們早就安排好了。
“李力每個月都會給予他一定的租金,所以那間院子表面上是一間絲綢庫房,背地裡其實是李力關押調教妖獸的地方。”
韓管家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普通捕快,心道回去之後肯定要查查看有什麽背景。
“那這個呢?”林齋突然從袖口裡拿出了一張紙,上邊畫著的正是那晚浮現在蛇妖額頭上的烙印。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等看清楚林齋手裡的東西後,韓管家突然變得大驚失色,指著林齋一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