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海城，方府。

　　大廳裡，方志雲臉色陰沉，他一頁一頁翻看文件。

　　一旁，方志海喝著茶水，靜靜地等待。

　　看完了，方志雲把文件放到桌子上，然後道:“志海，辛苦了。”

　　沉吟片刻，方志海道:“族尊，於萬山還提出了一個附帶條件，口頭的。”

　　一皺眉，方志雲道:“什麽條件?”

　　方志海道:“族尊，於萬山想讓芷琪嫁入於家。”

　　方志雲大怒，這是於家和方家的某些人趁機聯手做局坑他。

　　於家是希望方家越亂越好，而方家某些人為了繼續打擊他，枉顧家族的根本利益，鼠目寸光，可惡之極。

　　這件事他擋不住，方志雲默然不語。

　　方志海走了，方志雲抬起頭來時，已是夕陽西下。

　　愣了片刻，方志雲歎了口氣，他無能，改變不了孫女的命運。

　　紅牆外，方志雲停下腳步，側耳聆聽。

　　紅牆裡，有清雅冷傲的琴聲隱約傳來。

　　殘陽如血，清雅冷傲的琴音，一影一音，為這天地塗抹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淒冷。

　　不知不覺，如血的殘陽與暮靄交融，清雅冷傲的琴音也向冷厲孤絕轉化。

　　由外而內，天地間的淒冷滲透越來越深，突然，方志雲悚然而驚，他遍體寒透。

　　又佇立片刻，方志雲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拐過月亮門，方志雲停下腳步，他看著樹下撫琴的少女。

　　以前，方志雲覺得孫女早慧，聰明絕頂，而現在，清清楚楚，他知道了孫女的可怕。

　　暮靄侵染，漸漸地，暮靄淹沒了方芷琪。

　　佇立在方芷琪身後，方志雲緩緩道:“你都知道了?”

　　轉過身來，方芷琪輕輕道:“嗯。”

　　一時間，面對方芷琪，方志雲不知道說什麽。

　　一會兒，方芷琪道:“爺爺，我有一個條件。”

　　方志雲道:“你說。”

　　方芷琪道:“我可以嫁入於家，但人我要自己選。”

　　方志雲道:“可以。”

　　方芷琪道:“我去做幾個小菜，陪爺爺喝幾杯。”

　　搖搖頭，方志雲道:“芷琪，爺爺不想喝酒。”

　　沉默片刻，方芷琪道:“琪兒沒有多少時間陪爺爺了。”

　　方志雲身子一震，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孫女不僅要報復於家，她也不會放過方家。

　　――――――

　　大廳裡，於萬武端坐。

　　一旁，於萬山道:“族尊，方志雲沒拒絕我們提出的條件。”

　　於萬武一笑，道:“他倒是想拒絕，但拒絕的了嗎?”

　　嘿嘿一笑，於萬山道:“族尊，方志雲雖然拒絕不了，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

　　於萬武一愣，道:“他提出了什麽條件?”

　　於萬山道:“族尊，方芷琪可以嫁入於家，但人，她要自己選。”

　　於萬武沉思。

　　方芷琪今年隻十三歲，不僅聰明絕頂，更禍水之姿初顯，於家和方家某些人之所以把主意打到方芷琪身上，是怕方志雲因方芷琪而得到強助。

　　這個條件他們不能不同意，不同意，方志雲就可以借此拒絕婚事，橫生波折，只是如此一來，他最喜愛的孫子可能就要失望了。

　　沉思片刻，於萬武道:“可以。”

　　於萬山道:“族尊，方志雲還提出了人選范圍。”

　　於萬武道:“什麽范圍?”

　　於萬山道:“族尊，人選范圍是比方芷琪大三歲小三歲的嫡脈子弟。”

　　孫子徹底涼涼，於萬武眉頭皺起，思索片刻道:“這件事你負責，不能讓方志雲有任何借口拒婚。”

　　於萬山道:“是，族尊。”

　　談完了，於萬山剛要告辭離去，於萬武又道:“老七的那個傻孩子有沒有十歲?”

　　汗了一把，於萬山道:“族尊，這孩子應該有十歲了。”

　　兒孫無數，於萬武之所以還記得這個傻孫子，是因為這個孫子不同於一般的傻子，傻得很是與眾不同。

　　――――――

　　大廳裡，一百七十五名十到十六歲的於家嫡脈子弟列立。

　　方志海和於萬山坐在主位，兩人的目光都不時掃過這些紅光滿面、倆眼爍爍放光的少年郎。

　　方芷琪年紀太小，禍水之姿剛剛展露的時間不長，名聲不顯，但因為這個事，方芷琪就出大名了，尤其是對這些少年郎而言。

　　人人翹首以待。

　　望眼欲穿之時，方芷琪緩步走進了大廳。

　　立時，除了於浩，看到方芷琪，人人的倆眼珠子，亮度驟然增加了三千倍。

　　神情冷冽，方芷琪進來，對方志海和於萬山等一眾長輩視若無睹，她在一個個少年郎面前走過。

　　每走過一個少年郎，方芷琪腳步不停，但實際上，她都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凝目一瞬。

　　當走到於浩面前，凝目的一瞬間，方芷琪的腳步陡然停住，她的雙眸死死地盯著於浩的眼睛。

　　這一刻，方芷琪心裡翻起了滔天巨浪，她不知道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眸?

　　一瞬間，方芷琪看到的那雙眼眸，如夢似幻，七彩迷離之極。

　　一晃神，方芷琪醒來，如夢似幻、七彩迷離的眼眸變成了灰蒙蒙的平面。

　　巡視三遍，方芷琪便一句話沒有，就離開了大廳。

　　看著方芷琪的背影，方志海和於萬山對視一眼，他們的感覺都很不好，看樣子方芷琪會選擇於浩這個傻子。

　　――――――

　　院子裡，花樹下，方志雲靠坐太師椅上，閉目假寐。

　　方芷琪走過來，在方志雲對面坐下。

　　睜開眼睛，方志雲道:“怎麽樣了?”

　　沉默片刻，方芷琪道:“爺爺，我選於浩。”

　　於浩?方志雲的臉色愈發不好。

　　方志雲已經看過候選名單，他可能對其他人沒什麽印象，但對於浩，一定是名列前茅，因為於浩是個傻子。

　　看著孫女，好一會兒，方志雲道:“琪兒，你這麽做，於家只能看你看的更緊。”

　　搖搖頭，方芷琪道:“爺爺，於浩不是傻子，他很不凡。”

　　方志雲大訝。

　　他以為孫女不想真正成為於家的媳婦，拿於浩做擋箭牌，但孫女說於浩不傻，而且還很不凡，則完全大出他意料之外。

　　方志雲道:“琪兒，你怎麽知道他不傻?”

　　“爺爺，我就是知道。”說到這兒，頓了頓，方芷琪又道:“他身上有秘密，我感覺他會給我驚喜。”

　　哎，方志雲歎了口氣，孫女這些都是感覺。

　　沉默片刻，方志雲道:“琪兒，你選擇於浩，於家必定讓你這就嫁過去。”

　　輕輕點點頭，方芷琪道:“爺爺，我知道。”

　　歎了口氣，方志雲知道，他改變不了孫女的心意，能做的更有限，一切都是命。

　　――――――

　　於萬武愣住，於萬山苦笑。

　　方芷琪選擇傻孫子，不出事是不可能的，覬覦方芷琪的人不要太多。

　　如果傻孫子是正常人，出了事也沒有什麽，但正因為是傻孫子，一旦出事就必定會被方志雲利用。

　　思索片刻，於萬武道:“讓方芷琪這就嫁過來。”

　　點點頭，於萬山道:“族尊，以後怎麽辦?”

　　於萬武道:“讓他們倆住在農莊，沒有我準許，任何人不許去農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