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木門內傳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走到門前戛然而止。
‘咚咚’
彌納接著敲響兩下,面前的門被朝裡緩緩拉開,妮讚從門後探出半邊腦袋,眉眼間帶著些許不悅道:
“今天怎麽那麽晚?”。
“奧托那家夥跟接頭的人吵了起來,我在那裡拉都拉不住”,彌納將身上的外衣掛在衣架上,從內襯裡取出兩個癟癟的錢袋接著道:
“所以報酬嘛…”。
“那另外一個是什麽的報酬?”,妮讚指著其中一個好奇詢問。
彌納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得意道:
“啊,這是樓下老板交的學費”。
“什麽學費?”。
“坑錯人的學費”。
二人不約而同哈哈大笑起來,忽然一陣咕咕聲打斷了笑聲,妮讚羞怯地垂下頭,右手捂住肚子。
彌納伸手撓了撓她的頭,眼神掃過桌上一堆破爛石頭道:
“我說,要不再去玩玩上次那個?”。
………
烏煙瘴氣的酒館裡,彌納手裡捧著一個盒子,坐吧台上臉色愈發難看的旅客咂了下嘴,手裡做著驅趕的動作。
“哥哥!”
旅客和彌納循著聲音朝酒館門口看去。
妮讚撅著嘴大步走近,對著一臉慌張的彌納,語氣委屈道:
“哥哥,都說了多少次了,這是爸爸留給我們最後的東西,你怎麽能拿去賣了呢”。
見她眼角微微泛紅,彌納垂下頭,失神了般愣在原地,嗓音低沉道:
“對不起,我只是看我們快吃不起飯了,因為爸爸最後交待過我,要照顧好你,身為哥哥,我寧願放棄治療右手,也要讓你吃的上飯”,彌納緩緩抬起漆黑的右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妮讚見狀瞪大眼睛,神色隨著慌張起來道:
“天呐,我不知道已經那麽嚴重了”,她攥著兩隻小手,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我們…還是拿去換錢吧”。
聽到這句話,彌納面露溫和地點了點頭。
“等下”,身旁坐在吧台上的旅客忽地回過頭,看著彌納手心裡的盒子接著道:
“這是……我能拿起來看看嗎”。
二人對視一眼後,一同點了點頭。
旅客伸手從盒裡取出一塊白色的石頭,將它舉在燭燈前。
燭光透過石頭,散發出暖紅的光芒,裡面充斥著蛛網般裂痕,旅客見狀不禁讚歎道:
“沒想到這竟然是顆白牙石”。
妮讚手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道:
“白牙石是什麽?”。
“你們連是啥都不知道就打算賣了嗎,唉算了,它是古早時期牙獸的化石,因為象征著無上的榮耀與力量,所以歷代王冠上都會鑲嵌那麽一兩顆”。
二人聽聞後眸子放光,彌納率先開口道:
“那…那意思就是可以換好多好多錢了嗎?”。
旅客癟著嘴,嘴裡頓了頓道:
“呃…倒也不至於…吧,市面上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這顆成色還算不錯…咳咳,這樣吧,你們把它賣給我,我給這個數”,旅客豎起五根手指。
“五…五十克朗嗎?”,彌納不可思議地看著旅客的眼睛。
“哎…嘖,我說的是五百克朗”。
二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旅客的嘴巴,喜悅之色隨之浮現在臉蛋上:
“太好了!沒想到父親留給我們的東西居然那麽值錢”。
旅客咧著嘴,剛準備把手伸進衣服內,忽地停下了動作開口道:
“糟了,身上沒那麽多現金,你倆就在這老老實實等著我,我回去拿點”。
二人點了點頭,看著旅客起身焦急地跑到門口,他又回頭接著道:
“一定要等我,聽見沒!”。
隨後離開了酒館。
二人老實地待在原地,身旁不時有端著酒杯的旅客路過。
忽然一個商人模樣的人,一邊左顧右盼一邊來到二人跟前,俯下身小聲道:
“那個,打擾一下,我是一名商人,我對你們的東西很感興趣,可否將它賣給我”。
彌納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欣喜,但很快轉變為猶豫,身後的妮讚低著頭輕聲道:
“但…但我們已經跟剛才的叔叔約定好了,對不起,我們不能賣給你”。
商人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溫和道:
“沒事的孩子,那人一定看你們是小孩,故意報低了價格,而且也不敢肯定他到底會不會回來,我是一名商人,隻做誠信的買賣,我這裡剛好有六百克朗的現金,要不你們就賣給我吧”。
彌納緩緩抬起頭,眼前的商人不由自主地搓著手,時而回頭望向門口。
“那好吧,但…我還是覺得…”。
“哎呀哪來多顧慮,就這樣成交吧”,商人臉色忽地難看起來,從懷裡掏出一袋克朗扔到妮讚手中,眨眼間把彌納手中的盒子拿走。
拿起石頭左右端詳一番後,快速收入口袋中,撇了眼盒子後索性扔在了地上,頭也不回的小跑出酒館。
眼看商人走了出去,彌納緩緩回頭看向一旁的妮讚,二人對視了一眼。
“哈哈哈哈,妮讚你看見沒,他還著急了,哈哈哈哈”,彌納捂著肚子止不住地笑,眼角幾乎快要擠出淚水。
“我看見了呢哈哈哈”,妮讚也捂著嘴,眉宇間還帶著點狡黠的幸災樂禍。
方才旅客模樣的人來到二人跟前彎下腰,將地上的盒子撿起後遞到彌納面前道:
“妮讚那表情越來越不像演的了,該死,我要是第一次碰見你倆一定會被騙到褲衩都不剩”。
彌納咧著嘴面帶笑意地從面前那人手裡接過盒子,語氣輕快道:
“還是特倫先生配合的太完美”。
特倫回到剛才吧台前的座位上重新坐下,接著拿起桌上酒杯。
彌納掂了掂手中的錢袋,坐到特倫身旁的位置上,對著吧台後的酒館老板道:
“科爾多瓦,給我和妮讚來份大餐,再給這裡所有的雇傭者來上一杯,我請客”。
“小孩只能喝牛奶,雖然你也不像個小孩,但你只能喝牛奶,嗯,我說的沒錯”,留著小胡子的科爾多瓦擦著手裡的酒杯,嘴裡仍在小聲重複著,隨後轉過身面朝酒館裡的眾人道:
“彌納小朋友請在座的喝一杯,各位盡管點”。
頓時酒館裡響起陣陣歡呼聲:
“可以啊小白毛,要不下次帶你去歡樂街逛逛”。
“這家夥騙人的技術究竟上哪兒學的,改天我也試試”。
身旁的特倫也默默舉起酒杯,往嘴裡送入一大口。
………
清晨的街角裡零零散散地散落著垃圾與嘔吐物,酒館的窗戶被人推開,一股清新的空氣湧入。
彌納趴在吧台上,身子被人輕輕搖了搖。
他手撐著桌子緩緩抬起頭,晃了晃腦袋,朦朧不清的視線漸漸恢復正常。
“喲這不是小白毛嗎,看來昨晚玩的夠盡興啊”。
奧托雙手抱胸,高大的個頭讓他不得不在酒館裡弓著背。
視線來回移動,妮讚站在一旁嘟著嘴:
“煩死了,明明說好了再也不喝了的”。
卡莉爾側身靠在酒館外的門口,似乎不想吸入裡面渾濁的空氣。
面前還有一個陌生的面孔,他穿著一身皮質夾克,頭頂略微翻皮的帽子格外顯眼,彎著腰面,消瘦的臉頰帶著笑意道:
“你就是彌納吧,早有耳聞,似乎這裡的雇傭者都知道你的名字,啊對了,我叫克魯特,是一名研究者”。
說完名叫克魯特的男人禮貌地伸出手來。
隨著酒意漸漸散去,思維也清晰了起來,彌納轉過身來握住克魯特的手,頭上的白發支出幾根來,嘴裡含糊道:
“是的,有什麽事嗎?”。
克魯特接著說道:
“我是來帶給你們委托的,之所以沒有貼在公告欄上,是因為我覺得只有你們幾位能夠勝任”。
說完在彌納面前攤開一卷羊皮紙,潦草勾勒的地圖上面圈出了幾個圓圈,彌納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克魯特指了指其中一片被圈出來的濕地,神情略微嚴肅道:
“之前我們的小隊經過這裡時不巧碰見了前來產卵的白麟扇尾魚,小隊裡缺乏有經驗的獵手,情急之下隻好暫時撤退,一個重要的貨物也被遺失在了那裡”。
他抬頭看著彌納,抿了抿唇後試探道:
“報酬方面你一定會滿意的,怎麽樣?”。
“不去”。
彌納看似隨口而出的話語讓身旁的奧托不禁放下胸前的雙手,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門口的卡莉爾也回過頭來,余光撇向酒館裡的幾人。
“首先前往濕地就意味著需要乘船,現在西部馬上就要進入冰期,回來時湖面可能已經結了冰”,彌納手指敲著桌面,頓了頓接著補充道:
“其次,我們不接貨物不明的活,克魯特先生好像也沒有打算告訴我們的打算”。
克魯特聽完後出乎意料地大笑起來,眉眼中透露著欣賞道:
“果然我沒有找錯人,原本聽見其他雇傭者對你的描述後,心裡多少還有些忐忑,但跟你本人溝通過後,才發現你的確是個老練的雇傭者”,克魯特漸漸收斂起笑容,湊到彌納的耳朵旁輕聲道:
“裡面是從各個黑市裡繳獲到的非法卷軸,沒錯,整整一箱”。
克魯特緩緩起身,翻皮的帽沿旁印著金黃色七芒星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