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剛泛起暖紅,教堂沉溺在薄薄的晨霧中,草木細葉上閃爍著幽光。
彌納坐在大門口,將壞掉的木弓置於腿上,指尖觸摸著上面的裂痕。
他站起身,借用身體的重量將弓身向下壓,隨後取下弓弦放置一邊,重新舉起觀察,發現整個半邊弓腹已經過度彎曲,就算削平另一側也無法達到平衡。
靠近鼻尖聞了聞,一股微苦的木香躥入鼻腔,接著雙手使力感受著弓身的彈性,從顏色和木紋上推斷出這把弓應該是由白蠟木所製成,這種木材雖然硬度較差,但擁有較好的彈性,所以適合用來製作弓箭。
按理來說,白蠟木所製成的單體弓並不容易損壞,可想而知能在上次的遭遇中活下來是件多麽幸運的事,不對,那個遭遇本就是不幸才對。
看著地上木弓的‘屍體’,彌納沉思了片刻。
沒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就無法狩獵,這既是事實,也是現狀。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柴刀,走入不遠的灌木叢中,方眼四處觀察,最後選擇了一棵不大的樹。
彌納伸出胳膊,樹上最粗的地方不過剛好和手臂差不多,觸摸著有些翻皮的樹皮,指尖傳來一股濕潤的觸感,顯然不適合作為製作木弓的材料。
起身回頭,四周幾乎都是同樣品種的樹,想要一根筆直的木材似乎是件不容易的事。
或許還有其他代替的選擇,比如投擲繩,雖然準度差了許多,但只要多加練習也可以達到目的。
彌納一邊思考著一邊動身折回屋內,剛踏入房門的刹那間忽地愣在原地,轉過頭目光清澈地看向身旁的門框。
......
‘咚!’
‘咚咚!’
‘哢!’
從睡夢中驚醒的妮讚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氣,眼神隨著動靜,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蹲在門口大動手腳的彌納。
彌納腳踩著牆壁,手指扣緊門框邊緣用勁往外拉扯。
妮讚眼見這一幕,一股怒火在體內油然而生,從喉嚨脫離了控制般呼嘯而出:
“吵死啦,你到底在幹嘛啊!”。
“啊,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了”,彌納回頭看了眼後接著繼續手中的動作。
伴隨木頭髮出的清脆折斷聲,整條門框被完整取下,彌納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的點了點頭。
正當妮讚準備再一次發火時,彌納抱著東西小跑離開。
再次回到教堂門口,彌納把所有東西扔在地上,拿起柴刀,將厚實的門框條鋸成合適的長度,隨後夾在雙腿中間,將兩端作為弓臂慢慢削薄。
隨著地上堆積的木屑越積越多,門框也漸漸顯現出來大致的弓形,彌納重新舉刀將弓臂末端鑿出弦槽,將剛才扔在一旁的舊弦卡在一端,隨後起身將弓臂下壓,順勢套住另一端。
弓弦完美地套在卡槽中,他舉起弓來觀察一番,發現兩側仍有些不對稱,於是豎著握起柴刀,刮去其中一側多余的木料。
終於,兩側弓臂彎曲的程度基本相同,彌納取出布條纏繞在弓背上,做出適合抓握的握把。
“呼”,彌納輕聲歎了口氣,將箭筒裡的弓箭架在弓上,緩緩拉動弓弦直至貼住下顎,方眼對準遠處的樹。
深呼吸。
“嗖!”
由於速度過快沒能看清箭矢的飛行軌跡,他側過頭定睛一看,箭矢幾乎垂直地插入了樹乾。
彌納用手掂量著手裡這把費了很大勁才做好的弓,雖然拉弦所需的力道不如之前壞掉的那一把,但整體平衡和準度還算不錯,足夠打獵使用。
“上午好,彌納”,身後傳來阿忒拉的聲音。
她已經換好了代表教會的黑色服飾,頭巾包裹住棕色的長發,一身整潔乾淨的模樣有種讓彌納感覺不管在什麽時候遇見她,衣服上的褶皺都能保持一模一樣的錯覺。
彌納也點頭回應道:
“哦,上午好”。
阿忒拉似乎注意到了地上的‘殘骸’,忍不住詢問道:
“你這是......在做什麽呢?“。
彌納平舉著木弓,臉上得意道:
“法昂斯的那把壞掉了,這把是我新做的,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但應該能湊合用,待會路上遇見野兔什麽的正好可以捉回來不是嗎”。
“你真厲害,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本事”,阿忒拉也隨之含笑誇讚,忽然想起一事般微皺著眉斟酌道:“雖然這麽說可能你不愛聽,但我不希望你去打獵,畢竟現在森林已經不再安全”。
看樣子神父已經將猿熊的事告訴給了阿忒拉,但打獵的風險增高了以外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每當一個更強大的物種入侵到一片新的區域後,那些弱小的物種會迫於生存壓力而選擇逃離,或者藏得更深,這也就意味著可以捕獵的獵物數量會大大減少。
“嗯我知道,但當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不是嗎,下一次出去我會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你放心吧”,見天邊越來越亮,周圍的霧氣也不再朦朧,彌納話鋒一轉詢問道:
“現在陽光正好,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阿忒拉眸色微深,點了點頭,側過身指了指遠處薄霧未散的樹林道:
“那片樹林背後就是阿爾黛娜小姐的府邸了,我們爭取在下午前回來,如果,能把法昂斯帶回來的話”。
“那就是說,老頭沒有同意他們的婚事?”。
阿忒拉搖了搖頭,嘴角略帶笑意道:
“恰好相反,今早他去村裡前找到我,告訴了我他這幾天考慮過後的想法,畢竟神父看著法昂斯長大,也希望他能夠幸福,神父讓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法昂斯,至於法昂斯願不願意回來,就看他自己了”。
最好的情況就是將法昂斯帶回來,畢竟自己也有事需要得到他的幫助。
彌納聽完欣然點頭,將木弓斜挎在身後,看了眼地上的柴刀,決定也將其帶上。
跟隨阿忒拉的指引,二人穿過灌木叢後走進一條靜謐的林間小道,這裡不同於上次彌納誤入的那片樹林,周圍的樹木明顯有被刻意砍伐過的痕跡,陽光能很好的透過樹木的間隙照刀地面,周圍遍布的苔蘚散發出綠色的微光。
彌納跟隨在阿忒拉的身後,耳朵時刻注意著周圍簌簌作響的草叢,目光轉向身邊的阿忒拉的背影,忽然突發奇想地開口詢問道:
“阿忒拉姐,你為什麽會來這間教堂呢”。
阿忒拉回過頭思索了下道:
“唔......我其實是被神父收養來的,就像現在的大家一樣”。
他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曾思考過這個問題,教堂裡大多都是失去父母的孩子,雖然坎布裡亞和戰場保持著一定距離,但仍然逃不過各種猖狂肆虐的流行病,他曾生活過的米德就是如此,某段時間整個城鎮宛如被噩夢纏繞,街道上充斥著絕望與死亡的氣息。
“話說回來,教堂裡的孩子們我基本上都清楚年紀,但還不知道你多大了呢”,阿忒拉用手指著下巴道。
關於現在的年齡,彌納還真不知道,但看樣子至少應該比妮讚大一些,嗯,應該跟哈裡森差不多。
“呃......十...十二歲吧”。
阿忒拉似乎也接受了這個答案,點了點頭道:
“我剛好也是在你這個年紀來到這裡的,那個時候身邊都是年紀比我大的哥哥姐姐們,受到過不少照顧呢”。
說話間,二前方的草叢傳來異響,彌納上前一步攔住阿忒拉,嘴裡‘噓’了一聲,順勢將背後的木弓取下。
他抬頭看著阿忒拉輕聲道:
“別出聲,運氣好的話,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阿忒拉楞住一下後,隨後做出一副‘就交給你了’的表情。
彌納架好木弓,將箭矢放在弦上,緩緩拉至最底,等待著時機。
二人目不轉睛地盯住草叢,生怕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忽然,一隻較小的野兔躥出,在前面不遠處的地上停下,鼻尖不停聳動。
阿忒拉見狀小聲驚呼道:
“它出來了!”。
“別慌,身後還有隻大的呢”,彌納咬緊牙關穩住弓弦道。
兔子有所警覺地豎起雙耳,隨後朝著前方蹦去,而在它身後忽地又躥出一個身影。
“嗖”
箭矢以肉眼難以跟隨的速度將它擊穿,懸掛在後面的樹乾上。
彌納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迅速將指節上夾好的另一根箭矢重新架好,接著吸氣拉弓。
又是“嗖”地一聲
沒等前面那隻兔子回過神來,箭矢將它牢牢釘死在地面上。
看著眼前的景象,阿忒拉捂嘴驚訝道:
“天哪,你反應也太快了,我還是第一次在那麽近的距離下看人打獵”。
彌納手指擦過鼻尖,一臉得意地走上前去查看,取下兩隻兔子後,將箭矢回收進箭袋中,抓起兔子修長的雙耳將其系在腰間。
隨後看著一臉喜悅的阿忒拉道:
“這次運氣不錯,按理來說小隻的應該放過,但家裡的那幾個太久沒填飽過肚子了”。
彌納看著兔子身上隱隱約約露出肋骨,瘦削的軀乾上也並沒有什麽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只希望在冬天到來之前盡量多打一些。
視線中,身旁的阿忒拉忽然走到前面,蹲下身子,從地上拾起一個色彩斑斕的物品。
彌納抬起頭來,隨著瞳孔聚焦,他漸漸看清了阿忒拉手中的東西。
那是尤裡編織的花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