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些許古怪的表情,場間空氣大概寂靜了那麽幾秒,隨後轟然爆發出豬犬二將肆意的笑聲。
兩人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魏中天盯著嘯月瘦骨嶙峋的身形,皺起眉頭問道:“閣下因何發笑?”
嘯月尚未回答,剛鬣強行止住笑意,忽然縱身一躍,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將金剛杵插在地上,拍了拍自己厚厚的肚皮,發出擂鼓般的聲響。
“他身上沒二兩肉,不如,我來讓公子打吧。”
剛鬣身形高大,足足比魏中天高了一倍有余,肚臍眼剛好同他視線平齊,居高臨下,笑眯眯說道:
“你站著讓你打三拳,絕不還手,如何?”
還有這好事?
魏中天同樣笑眯眯抬起頭,表情誠懇,“此話當真?”
一旁的塗山幽夢萬分擔憂,手掌在背後悄悄凝起風刃。
剛鬣大笑道:“那還能有假?你隨便打,我要是動一下,就是你孫子。”
“既然盛情難卻,那我就不客氣了。”
魏中天說完,屏氣凝神,驀然一拳揮出打在對方肚皮中央。
毫無花哨,簡單粗暴。
一拳打完,又是一拳。
“一定要使勁哦,哈哈哈哈……”
嘯月齜牙咧嘴,臉上笑意更盛。
在他眼中,魏中天的行為就是以卵擊石螳臂擋車蚍蜉撼樹螞蟻搬象……
大象讓螞蟻搗兩下又能怎麽樣呢?難不成還會懷孕?
不自量力,不知深淺。
剛鬣也在嘿嘿嘿笑著,挺胸凸肚,身上的肉每層約莫兩指寬,密密麻麻堆著,整個人宛若一座肉山組成。
然而不知為何,當第一拳落下,他臉上的笑容霎時間消失殆盡。
雙眼一睜,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要緊事,又或是忽然想去廁所時的反應。
第二拳落下,肚腩上的肥肉猶如水浪般起伏蕩漾開來。
一股莫名的濕意湧來。
也不知道自哪裡隱隱響起呼嚕嚕嚕的聲音。
第三拳接踵而至……
“且慢!!”
剛鬣猛地出聲道,同時身形向後疾飛。
這一退,卸去了大部分拳勁。
仍然覺得氣血翻湧,五髒六腑猶如絞在了一起。
一個倒翻,落在嘯月身旁,後者茫然問道:“怎……怎麽回事?”
撫摸著自己拳頭,魏中天痛心疾首說道:“怎麽跑啦,你個濃眉大眼的居然欺騙我的感情……剛才你說動一下是我的什麽?”
所有圍觀的白狐一脈震驚不已,塗山幽夢美目中也泛起異樣的神采。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相公,當真三拳讓二百斤的巨漢吃了暗虧!?
剛鬣一臉便秘的表情,憋了幾秒,驀然張口吐出一坨血沫,臉色鐵青厲聲吼道:“點子扎手,趕緊拿下!”
說著,抄起金剛杵,滾滾靈力注入,飛身撲了過來。
黑霧繚繞,凶光大作。
魏中天絲毫不懼,眼神微凜,腳踏微波六步正面迎了上去。
豬犬二將配合多年早有默契,嘯月意識到不對勁,也是立馬做出反應,十指如鉤,聞風而動。
塗山幽夢早有準備,左掌一揮,數道風刃呼嘯而去,攔住其前進路線,不讓他們對恩公形成夾擊之勢,嬌叱道:“哪裡去!?”
同時,右手多了道銀色長鞭,唰地一聲便直抽過去。
“狗子,看鞭!”
嘯月氣急敗壞,“罵誰呢,你這騷狐狸,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一對三角眼裡閃爍出詭異紅光,渾身散發出陰煞之氣,雙爪連環攻出,瘋狗一般。
雙方身形都是靈動異常,纏鬥在一起,一時間膠著萬狀。
“我不知道你這小子究竟有什麽奇遇,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本將的怒火。”
體型龐大的剛鬣臉上露出了獰笑,望著魏中天,森然說道。
直到現在腹中還隱隱作痛,若非他皮肉結實,底子充沛,剛才已經受了重傷,這令他萬分惱火。
說著話時,又是一杵砸出。
轟隆!
這一杵宛若雷電,裹挾著難以形容的凶狂之意,似乎將空氣都要鑿穿一個洞。
魏中天沒有後退,他只是腦袋一歪,借著這個機會,陡然搶步上前,幾乎要鑽到了對方懷裡,氣灌青靈,跳起身來,又是狠狠一拳捶在對方肩膀。
嗡……那一杵從他耳邊擊過,勁風蕩蕩,震得他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剛鬣也被他一拳打得倒退兩步,踉踉蹌蹌。
“來啊,繼續,真他娘痛快!”
剛鬣齜著牙,金剛杵舞出了道道殘影,一樣的沒有什麽過多花哨,威力卻奇大,地皮上殘留的積雪枯枝都被刮起數層高。
魏中天當然不敢大意,微波六步幾乎被他施展到了極致,輾轉騰挪,高低起伏,圍著剛鬣滴溜溜旋轉,不時拳砸腳踹。
在九竅修為加持下,全身被天地之息所覆蓋,附著的那些白霧看似單薄,其實十分精純。
一拳快似一拳,一拳重似一拳。
在剛鬣那猶如百十層牛皮堆疊般堅韌皮肉上,留下無數道淤青,不斷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他狂吼連連,怒火連天。
這再尋常不過的太祖長拳,軍中有很多尋常士卒都在修煉。
但奇怪的是,明明知道下一個變化是什麽,但剛鬣就是無力閃躲。
很快的,隨著時間推移,心境被一種巨大恐慌所佔據。
這麽打下去,遲早有靈力耗盡的時候,自己遲早被這小子硬生生捶死。
關鍵是這家夥身形詭譎的很,明明是修界最普通不過的微波六步,卻被魏中天踏出了爐火純青且六親不認的感覺……
自己一杵都打不到。
就算舞出花來,也根本打不到一點。
每次好像都差那麽一毫半厘的。
恐慌過後,就是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深色丹丸,毫不猶豫放進嘴裡。
下一刻,渾身氣息節節暴漲,脖上青筋畢露。
一杵劈下,威力何止剛才的數倍,地面都被砸出丈許深坑。
見此變化,魏中天驚出一身冷汗,後撤幾步,忍不住有些發怵。
“你這不是作弊嗎?”
“行!你吃我也吃。”
反手就將玄殤丹從系統取出,仰頭咽了下去。
說起來,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兩世磋磨,時至今日之前,魏中天都很少和人動手打架,尤其是像這種生死攸關的戰鬥。
所以今天甫一動手,他面上看著淡定,實則不敢有絲毫怠慢,出手便用上了全力,沒有給自己留有任何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按照常理,他淬體小成的境界,萬萬不可能是一個老牌淬體境巔峰的對手。
但初時剛鬣對於他明顯過於輕視,一上來便吃了暗虧,直到現在五髒六腑還隱隱發麻,氣息有些不穩。
加之系統給的丹藥太過逆天,魏中天的底子打得十分牢靠,九竅皆滿,靈息十分醇厚。
種種因果疊加下,他便奇跡般地佔據了上風,甚至逼得剛鬣不得不吞下那枚不到生死攸關舍不得吃的瘋魔丹。
饒是如此,魏中天知道,再過不久,自己也將走向強弩之末,一番纏鬥下來,命丹之中所余靈力已經為數不多,渾身骨骼酸痛,隨時有可能散架。
“敗了就得回去……無論是繼續待在邊荒下煤窯,還是回京淪為階下囚,等待我的都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能死。不僅不能死,我還要好好活下去,給魏家一百多條性命報仇!”
一股熱辣滾燙的奇怪能量襲便全身。
魏中天隻覺得腦袋都變得昏昏沉沉。
甚至有點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驀然大聲吼道:“玲姐不發威,你當我是沈騰!?”
抱著這般念頭,他雙目充血,一頭朝著剛鬣直撲了過去。
猶如出膛炮彈一般。
“說打死你,就打死你!”
額頭嘭地一聲結結實實撞在對方胸口。
剛鬣身形一晃,硬生生受了這記攻勢,疼的面容扭曲,同時高舉金剛杵,狠狠朝著對方後背砸下去。
誓要將這小子碾成肉沫。
瘋魔丹加持下,這一杵足有裂石開碑之威。
下一刻,他的圓睜雙眼,難以置信看著這一幕。
魏中天伸出一隻手,就這麽將金剛杵抓在了掌心。
平淡地就像拿碗吃飯,持杯喝水。
百多斤重的金剛杵,竟是難以動彈分毫。
隨後在剛鬣的視線裡,有隻拳頭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隨後他那厚實油膩的圓臉,發生了從出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變形,就像是剛剛和好的麵團,被不滿丈夫還不回家的怨婦順手狠捶了一記。
那隻拳頭所蘊含的勁道,大得驚人。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就這麽仰天倒了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一秒躺平,後腦杓砸在敷著冬日薄冰的堅石之上。
另一邊,塗山幽夢幾乎拚盡了全力,死死攔住嘯月,已經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衣服被撕出無數道裂縫,白皙的皮膚上滿是傷口,花容失色,狼狽萬狀。
對方攻出無數爪,她只能極限自保的情況下,象征性回敬一兩下。
詭譎的是,她居然打中一鞭。
不偏不倚,正中臉部。
嘯月卻顧不得臉上疼痛,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望著遠處,神情無比驚悚,就像是活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