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有七大世家,如今只剩下了六家。
因為前不久魏家已經倒了。
隨著英武候的覆滅,曾經不可一世的魏家軍分崩離析。
曾經屬於魏家的一切,終將收歸朝廷所有,與此同時,其他六大世家,也在等著分一杯羹。
京都的局面將迎來徹底的大洗牌。
沒有理會身後副將王通的嘀咕,孟無咎望著遠處紅雲漸墨的天空,沉默地想著這些事情,眸中泛起些許戲謔的神色。
接著,他想到一些更加久遠陳舊的人與事。
比如,魏中天。
同樣作為六大世家的子弟,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並且一度是很好的玩伴。
年少春風得意,又都是紈絝子弟,他們曾有那麽幾年的時光,幾乎天天都黏在一起,春季青樓共飲,夏日郊遊狩獵,秋季花船買醉,冬時登高賞雪,好不快活愜意。
隨著年紀漸增,慢慢就不怎麽見面了。
各自成長,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孟無咎年輕有為,修煉有成,又在家族的助力下,早早便在黑麟軍有所建樹,立穩了腳跟。
軍中人才輩出,能者如雲,即便有家族光環籠罩,想要步步高升,也不是件容易事。
家裡有人早早便看出陛下有要對魏家動手的意思,所謂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對於大胤,皇帝就是天,孟家早早表明了態度,無條件跟隨天子的意思行動,提前便謀劃布局,精心安排。孟無咎的父親只是個禦林軍小小參謀,在圍困英武候魏青山那一役中已經立了功,升為了大統領。
現在,追殺魏家余孽魏中天的任務,落在了孟無咎的頭上。
怎麽看,這都是件肥差,那廝只是個無能的廢材紈絝,這麽多年來,沒有絲毫進步,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出發前,孟家的長輩囑咐孟無咎,無論如何都要辦好這件事,這件大功績落在身上,今後的仕途勢必如虎添翼。
皇帝已經昭告了天下,放過英武候的兒子,所以不能明面上動手。
魏中天既要死得乾脆利落,也要死得十分隱秘。
可惜,精心安排的那兩名押送差使,還是出了意外,這事便沒能辦好。
“難道非要走到這一步麽?”
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孟無咎心中喟歎。
雖然隨著年歲增長,因為政治,因為立場,以及很多瑣碎的原因,他和魏中天已經形同陌路,他更看不起那家夥始終不求上進,隻懂得享受玩樂的人生,他們已經不再是青春歲月的朋友。
追殺對方這件事,雖然非做不可,孟無咎在一眾下屬面前,也曾明言:魏家余子,務必斬除。
可畢竟還是,有過那麽幾年的少年情愫在。
不多,但有。
在先前安排嘯月剛鬣兩個星將前去,其實他已經算留了手。
他並不是太想親自動手殺死對方,打心底裡暗暗希望,要麽豬犬二將回來告訴自己,人沒有找到,徹底斷了線索,又或者,已經乾脆的殺了,任務順利完成。
他更加希望的是,那家夥已經從五老山的另一個方向逃了。
莽莽五老山的另一邊是南疆妖域,去到那裡,好死不如賴活著,再也別回中原了,再也別出現在皇室的視線范圍內。
即便死在了南疆,也能讓孟無咎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的愧疚,再減輕一些,好受一些。
可是如今,以上的幾種情況都沒出現。
豬犬二將竟然死了。
不論是有魏家軍中的高手在保護,還是那家夥受到了五老山某些妖物的庇護,總之,這件事不好交代了,他必須親自出馬,親眼看到那具屍體帶回去給陛下了。
有風輕輕吹動帷幔,簾後的年輕將軍忍不住低聲自語。
“你啊你,為什麽不走?為什麽還不跑?”
“難道你真的還在五老山中?”
“難道非要……非要我親手殺了你才滿足麽?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