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起火了?無一生還?怎麽可能?這也太過荒謬!
兩人覺得難以置信,但路上到處是如此傳言,隨便找個茶攤一坐,旁邊桌的自然就聊上今日熱點。
真不真假不假的另說,起碼這事夠刺激。
“你們不知道哇,昨夜那火,謔,映得天都紅了!”
徐家在城東,離董崢租住的鬼屋很遠,昨晚他們沒聽到周圍有太大騷動。
“就是就是,老烈的火,燒得滾燙,水潑都潑不過來,天亮才熄呐!”
“怪不得早間去東市賣菜一股子味,嗆人。”
“可惜了那徐小娘,唉。”
“我的表外甥在徐家幫工……”
聊天就沒停過,各有各的發言,各有各的切入點。
董崢將言論盡收耳中。
徐家起了火,那碗豈不是……?
他對五福小聲道:“天色不好,恐怕很快有雨,你打聽細節,我去徐家。”
五福應下。
昨夜的烏雲攢到今早,壓迫在上空,沉重極了,仿佛就要墜下。
董崢轉身走遠,找個偏僻地,確認無人注意,腿腹用力,足尖一點,翻身上瓦,向城東疾奔。
所謂的失火他不信。
他與五福來這安宛城不過十來天,盡管沒有太關注本地大戶,但他也知道,連主帶仆徐家上上下下得有近百口。
這麽多人難不成全死了?這能是失火?鬧呢。
如果真的無一人逃出,那麽……
董崢的身影在鱗次的房頂一閃而過,悄無聲息。
現在一想,昨晚他們夜探徐家,環境確實寂靜。
可是並無血味。
再加上……最後那個追出來的凶手。
在董崢心裡,昨夜的追兵已然變作凶手。原因之一在於,從頭到尾,追出的只有一人。
要知道他可是和五福“團夥作案”,徐家不說派一隊護衛來打,起碼也得是2對2,尊重一下五福吧?
董崢早先還以為這是因為那人武藝高強,所以不懼二人。
但結合今早的結局,稍稍那麽一推測。怕不是昨晚徐家上上下下只有他們三個“入侵者”還有意識。
焦味越發濃重,董崢停留在酒樓房頂,看著一條巷外的灰敗場景。
徐家已化作黑色廢墟,有官差守著正門,不遠處還聚著觀望的百姓。
徐三少的住處離後門近。昨天他們跟蹤確認大致方位,於是待天暗動手欲盜得陶碗,誰料半途生事,不得已撤離此處。
空蕩的徐家變得可怕,僅有衙役尋找焦屍搬運,時不時插科打諢幾句緩解內心的恐懼。董崢尋一處空檔溜進去,停在一院落前。
這一處小院幾近半塌,中央聳著承重的柱牆,地上斜著耳房的房梁與磚瓦。它似乎已經被清掃過,看得出翻動的痕跡,地面也有不少腳印。
董崢閃入屋內。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裡就是徐三少的住處。
這是他剛才偷聽衙役們講話外加昨晚探得的信息,綜合得出的結論。
入眼是黑色牆壁,其余只剩殘疾散落的木料,勉強猜出可能是桌椅床櫥。
董崢暗歎一聲。
抱著在這裡找不到東西就不找了的心思,他仔細看著地上的廢物。
靠北牆的大約曾是休憩的一人桌,地面有碎裂的瓷盞,不知道是燒的還是砸的。再進去是床鋪,旁側應該有個櫃子。
董崢視線凝住,停留在“櫃子”的灰堆上。他蹲下,撥開灰燼與雜物,露出一個黑乎乎的碗狀物。
這碗也就巴掌大小。抹去碗面的煙熏火燎,底下是更為純黑的顏色。
董崢眼睛一亮。
就是這個!碗底有波浪的紋樣,整體漆黑光滑。
目標一圓滿完成。
他把碗揣進懷裡,在小院周圍觀察一圈,最後挖了西牆角的一點土,用帕子包好帶走。
這是目標二。
對於凶手來說,如果想要火焰迅速席卷徐家,並在短時間內蔓延且增強火勢令其難以撲滅,助燃物是需要考慮的東西。
董崢懷疑凶手在放火之前投放過助燃物。但他看來看去沒找到明顯的痕跡,也沒法在濃重燒焦味之下嗅出異常,只能估量著挖點嘗試性的證據。
接下來是目標三。
董崢望向南方,也就是正門的方向。那裡有一口井,他要去取井水。
眾所周知,想讓人乖乖被燒,必須讓他們逃不了。徐家的人多,一個個敲暈工程量太大,且不夠保險。
如此一來,能夠達到目的的方式基本只剩毒藥。
此毒可能是迷藥也可能是真的要命,生效方式可能是入鼻的煙也可能是入口的粉。
但對他來說,此刻能殘留證據的無疑只剩下投井一種。
無論是不是,董崢都準備取一點水,帶回去給五福分析分析。
正門的官差更多些,但問題不大。
安宛在進國偏西南,不算邊疆,可也是山高皇帝遠。此地的官不欺行霸市就不錯了,何談敬業。因此被派來徐家收拾的差使大都是抱著混的心思撿屍。
至於徐家的滅門,他們就是個小小兵,管得上這個?還不如想想月錢啥時發。
於是,多虧摸魚的大家“幫助”,董崢毫無風險地悄悄取了一碗井水,離開了徐家。
他端著那碗往自己租的鬼屋跑。
沒辦法,取證是臨時決定的想法, 因而手頭沒有其他容器。還好他先找到了閆大娘的碗,送回去之前順便借他用用。
心情不錯的董崢連動作都快了幾分。
誰料才走不久,他突覺如芒在背。
轉瞬之間,董崢右腿用力,整個人躍至道路北側的屋頂。
“噌。”
破空聲傳來,方才他所在的南側房屋處凜然射過一塊尖石。若是他不跑,那銳利的棱角便會直衝其心,無情奪命。
有人要殺我。
念頭急轉,董崢腳步不停,向北騰躍而出。
鼓樓、府衙、牌坊、勾欄,一眨眼,董崢的身影便跨了小半城,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那襲擊者在暗地裡惱恨又迷茫:媽的,這是從哪來的多事高手!
馬力全開的董崢也突然發覺不對。
……好像跑得太快。沒人追過來。
董崢略顯遲疑地停下腳步。
這時候是不是得回去再勾引一下?
把保護“證物”放在第一位的董崢剛才壓根沒有回頭還擊的想法,隻想著跑了,結果一不小心失了分寸。
董崢在原地沉思,卻覺得鼻尖一涼。
一滴雨落下。
他仰頭望天。視線可見之處,全是烏黑的雲,仿佛積攢了許久的怒火即將傾瀉而出。
“轟隆。”
震耳的雷聲炸響。
“要下大雨了啊……”
董崢歎一口氣,放棄了追尋偷襲者小黑的想法,加快速度回家。
他可不想被淋濕。光是想想那濕噠噠黏糊糊的感覺,他就覺得雞皮疙瘩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