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規營業所以不怕憲兵查賭?不，這分明是把自己當成了冒充憲兵的神經病。

　　低頭看了看藍白條紋院服，譚既白淺淺苦笑一下。

　　“這破校規，請假外出竟然不能換衣服，明明都投了好幾封信到院長意見箱了……”

　　想到之前電車的乘客眼中，自己是否也成了一個突然暴揍女孩的神經病?

　　唉……他努力恢復了心神，萬幸的是，手段沒對，卻達到了效果，面前這些人似乎仗著人多勢眾，不怕一個精神病鬧事。

　　保險起見，譚既白並未掏出手槍，也不上前近身搜查。

　　他一邊關注著前後門，與人群保持了幾步距離，去一個個地打量玩家和看客的臉。

　　“看什看！沙雕。”“嗯?”“一對二。”“走開走開。”……

　　察覺到譚既白的視線，眾人反應不一，有的皺眉不理，有的出聲驅趕，有的毫不在意……

　　這個人不是摩擦癖，這個也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不，不……有點像，但不是，不是……

　　來回仔細掃了兩遍所有人，一個也沒對上。

　　“奇怪了。”譚既白站在那堆摩擦癖丟下的衣服旁，犯起了嘀咕。

　　難道真憑空消失了?

　　能消失，為什麽要留下外衣呢?

　　不記得有要留下外衣才能消失的症狀能力啊。

　　為了迷惑自己?

　　拖延自己的時間?

　　或和站台一樣，隻為戲耍自己?

　　不，不對，更合理的猜測應該是為了偽裝而脫衣服。

　　對方大概率還在這裡。

　　臉沒對上，也可能是改變了面容。

　　症狀周期表中，也有幾個症狀能達到“面容改變”效果，但沒有一個能徹底改變全身樣貌。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

　　呵呵，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碰見這情況了。

　　譚既白閉上眼睛。

　　【虛無妄想】，症狀展開！

　　再次睜開眼，看向牌桌，此時，眼前一切都根據自己的記憶，以及視聽嗅味觸五覺，碎裂成無數流傳不息的白色文字，再仔細去觀察那些包容著文字的人形輪廓:“看”“客”“玩”“家”“手”“衣”“服”“褲”“子”“雀”“斑”“腳”“胸”“臀”“白”“發”“痣”……

　　“痣”字，殷紅如血。

　　他合眼又睜開，【幻肢】展開，一把抓住畸形女子的後脖子，後脖子那有顆明顯的痣。

　　“幹嘛幹嘛?動手動腳的，現在男孩子都怎麽這麽不檢點，啊?”畸形女子回頭罵了道，等發現譚既白站在一步開外，而自己脖子後什麽也沒有，立馬浮現出驚恐神色。

　　譚既白看清她的臉，臉部有點像摩擦癖，是之前搜查時覺得“有點像摩擦癖，卻又不是”的人，不過她的五官挺怪，鼻子、眼睛、嘴巴分明都有些歪斜，不對稱，稱得上輕微畸形，甚至四肢也畸形，有的腿更長，有的手更細。

　　拿出徐瑤給的那張照片，對照大致臉型以及脖子上痣的位置，正好一模一樣。

　　痣、大致臉型對上了……兩個巧合撞一起，就不是巧合。

　　找到了！

　　譚既白直接用【幻肢】將畸形女人拖了出去。

　　“救命啊！見鬼了！精神病殺人啦！快報警救命……”

　　在棋牌室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譚既白快步走向後門，而呼喊求救的畸形女人則倒退著往後走，身體大幅度地後傾，仿佛被譚既白拎著脖子。

　　“怎麽回事?”“那女的誰啊?”“不認識……”“好像就那神經病之前進來的……”“她後背好像沒東西啊，見鬼了?”“看花眼了吧你，大白天哪來的鬼?”“好像又不是……”“幫幫人家?”

　　“嘿，站住！”“喊你呢”“一起上。”

　　“等等他有槍?”“真槍假槍?”“艸，當誰沒有?”“別掏槍，大姐在這，她沒發話。”“報警?”“傻屌吧你?報警抓我們自己?”“慌什麽慌，又不是我們的人，三個K，繼續打牌……”“好的大姐……”“三個A”……

　　……

　　棋牌室後門，是一條伴有水渠的無人小徑，陰暗又潮濕。

　　走出十幾步，譚既白發現沒人追上來，便將畸形女人往地上一扔，道:“雙手抱頭部，談談?”

　　“是你搞的鬼?我要報警……”畸形女人不斷地摸著後頸，臉上滿是驚恐。

　　“還裝?沒空和你繞。”譚既白掏出手槍，抵在畸形女人大腿上。

　　“殺……殺人啦……”

　　扣動扳機。

　　砰！

　　鮮血從女人大腿上流出，女人呆了幾秒，連忙雙手撐地向後爬，試圖遠離譚既白，並哭喊:

　　“救命，救命……”

　　譚既白皺了一下眉，抵住女人另一隻大腿。

　　“停停停……”

　　扣動扳機。

　　砰！

　　“啊——都叫你停了，哎喲，也真不怕認錯人，痛死我了都。”畸形女人的五官移動位置，不再畸形，四肢也變了，聲音也變了，成了摩擦癖的聲音，又低嚎著。

　　“小子你她爺爺的真敢在這開槍，我……”棋牌室後門探出一個腦袋，手裡抓著一把槍，話說到一半，就被屋內伸出的另一隻手拉回，接著嘭的一聲，後門關上了。

　　小徑上其它地方也斷斷續續探出了腦袋，很快也縮了回去。

　　譚既白沒理會那些動靜，槍口依舊警惕地指著摩擦癖，問:“現在可以談談了?”

　　“談，談，你說吧，談什麽……”

　　“雙手抱頭。”

　　“大腿痛啊我……”

　　譚既白移動槍口，瞄準摩擦癖的小腿。

　　“抱頭我抱頭……哎喲，不就佔你個便宜，都打我兩槍了……”

　　“不要多說話，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譚既白打斷道。

　　“行，問吧。”

　　“你除了【摩擦障礙】外，另一個症狀能力是什麽?”譚既白用槍口指了指摩擦癖的臉，“能改變樣貌的那個。”

　　“【軀體變形障礙】唄，小哥你八成都猜出來了還問……不過我說你，剛剛怎麽就能這麽明確呢?不怕抓錯人?”

　　原來如此，譚既白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症狀周期表第107號

　　【軀體變形障礙】身體變形障礙的特點是認為自己的容貌或身體外形存在明顯缺陷，如頭不對稱、鼻子不正、兩腿不一樣粗細……患者關注的是身體看上去的樣子，而不是軀體不適。患者也承認，這種“畸形”不疼不癢。但患者感到難以忍受。軀體症狀障礙患者身體不適明顯，為此精神痛苦和生活受到攪擾。

　　【能力信息】能夠移動部分骨骼，改變身體樣貌，改變後的樣貌大多為畸形。

　　同時，也明白為何摩擦癖之前在站台上沒有馬上逃跑了。要知道，在遇到過的超凡患者中，摩擦癖速度並不快，屬於中等，卻有膽量挑釁自己，好像故意等自己下電車追她，想來，也是仗著【軀體變形障礙】容易混入人群逃掉吧。

　　如果自己沒有【虛無妄想】，還真沒轍，難怪郭組之前說有些偵探做夢都想要一個【虛無妄想】……

　　“下一個問題，為什麽要跟蹤我?”

　　“啊?不是你追的我嗎?”

　　譚既白又將槍瞄準摩擦癖的小腿，作勢要扣動扳機。

　　“行行行我承認。”

　　竟然真在跟蹤自己……譚既白其實並不確定，只是一個猜測，覺得電車上撞見對方實在太過巧合，習慣性地詐一下，可沒想到真詐出了些東西。

　　不惜跟蹤也要“摩擦”侵犯自己……憤怒的火焰又從心底燎上來了。

　　他咬著牙齒，一字一句地說:“全部說出來。”

　　“好好好，別開槍，千萬別開槍，”摩擦癖求著饒，“其實就是我意志不堅定，色欲蒙了心，路上看了小哥你一眼，一眼就愛上了，就想蹭蹭，誰讓小哥你尻子那麽翹還有身製服……”

　　砰！

　　子彈擦過摩擦癖的小腿邊沿，旋進地面。

　　“都說了你還開槍啊哎喲喂——”

　　“你撒謊！你沒說實話！你認識我今天身邊的那個女人吧！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別再胡言亂語艸她爺爺地故意激怒我！我有【幻想性謊言】有躁狂的！【幻想性謊言】能測謊的你懂嗎！躁狂你懂嗎！我已經快忍不住也努力忍了但真害怕自己會扣下去的再說一句謊話試試啊！”譚既白漲紅臉，槍口上移，使勁頂在摩擦癖的腦門， 腦門裡的大腦皮層，正是超凡患者的死穴。

　　“喂，兄弟，冷靜，別激動，實話，我全說。”摩擦癖的臉刹時消失了血色，看著譚既白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一口氣補充道:

　　“本來我是乘23路出來找樂子的，剛要上車就從窗戶看到了那個女人，我知道她叫徐瑤，知道你們大概在找我，就不上車了，換了身衣服打扮跟蹤你們，等你們分開後，又跟落單的你上了車，蹭你只是為了找刺激，以及報復那徐瑤而已，我之前差點栽她手裡了。”

　　“徐瑤和你怎麽回事?說！”譚既白嗓子有些沙啞。

　　“她上周與一個男孩在23路追捕過我，我被打了但逃了，還揩了那個男孩屁股，那個男孩好像是她弟弟，我懷疑她想報復我，但我也想報復她。”

　　又詐出來了，難怪徐瑤那麽痛恨摩擦癖……譚既白松開扳機，臉色故意陰沉著，但心裡卻有些樂了。

　　其實，他並沒有那個能測謊的【幻想性謊言】症狀能力，只不過以前被其她人詐過，自學來的一招，再配上自己曾經真出現過的輕躁狂，模仿一下躁狂症狀，簡直百試百靈。

　　譚既白還想繼續詐更多信息時，身後傳來密集腳步聲，以及喝聲:

　　“憲兵，別動，立即停止違法犯罪行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否則開槍。”

　　憲兵終於來了啊……譚既白熟練地舉起雙手，熟練地沒轉頭，熟練地喊道:

　　“自己人，我是譚既白，正在協助捉拿罪犯……”

　　哢擦——

　　一雙手銬鎖在譚既白的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