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上的血跡越來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這難不倒大肥貓。
它順著李紹看不見的線索匍匐前進。
隨著它扒開一片扇子形狀的大葉子,一個棱形的洞口顯露出來。
這個洞對於李紹來說,大小正合適,仿佛是注定讓他鑽進去的一般。
裡面崎嶇不平,泥濘不堪。
看到這,他有些猶豫,有些清醒了。
他真的想在短時間內,還沒吃飽,就再次把自己置於此種情形中嗎?
但他先前表現得那麽憤怒(最主要的是,還被大肥貓看在眼中),若是現在畏縮,他會感到十分難為情。
更何況,人就喜歡給自己所遇見的哪怕再微小的巧合,添上非凡的意味——
這個洞不大不小,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莫非這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他非完成不可?
至於他具體需要完成什麽,他不知道。
想法一瞬即逝,他什麽也不說,迅速地把雙腳伸進洞裡,不給自己(或任何人)勸阻的機會。
他像坐滑梯一樣地往下溜。
原本就肮髒的灰白色衣裳,徹底變成了一套土黃色破布。
在礦燈的照明下,怪鼠逃跑的路線被清楚地展現,一個個匆忙的爪印指向前方,隨即被他的腿和臀部抹平。
怪鼠倉皇而逃的表現,驅散了他的懦弱和自我懷疑,自信和一種難以抑製的衝動在他心中茁壯成長。
李紹來到“滑梯”的底部,但在此之前,他就已經聽到了熟悉難忘的吱吱聲和嘶吼聲。
咚!他腳底觸地,乾燥、堅硬的石頭地。
洞裡的喧嘩倏地消失了,在陰影中亂竄的動物愣在原地。
更遠處,是無數雙被反射出冷色邪光的瘋眼睛,目光直勾勾地掛在他身上。
李紹帶著憎惡的神情,盯著眼前這些僅與他相遇兩次,卻已不共戴天的生物。
“真惡心……”他咬牙切齒地說。
如今與它們面對面,他心中的憤恨達到一個頂峰。
血液四濺,皮毛橫飛。
他什麽時候拿起了一塊比胸寬的石板,他不知道。
他什麽時候拿著這塊石板,衝進鼠群,大開殺戒的,他也不知道。
等他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麽時,他高興地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問題。
他為自己能夠不思考,便做出此等決定而感到自豪。
“我是個天生的殺手。”他得意地想。
沒一會兒,這間洞廳裡除了他,沒有別的活物了。
那些被他殺的生物只是些體型龐大的老鼠,還算不上怪鼠。
它們僅是凡物,遠不是無限接近淬體境三重的李紹的對手。
“呵呵,這麽快就只剩我一個了麽?”他嗤笑道。
“等等,大肥貓呢?”
盡管知道不太可能,但他還是趕緊檢查死屍中有沒有它的身影。
確定沒有後,他長舒一口氣,說:
“不管它了,就這種程度,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這間洞廳有許多通往別處洞廳的通道,而且還都符合他的身形。
從其中,接連傳來大批生物逼近的聲響。
李紹不打算等。
他勢必殺入鼠穴的最深處,毀滅窩居在那裡的所有怪鼠的靠山,瓦解整個鼠群。
他害怕那個家夥會被提前嚇跑!
一條通道裡的聲響突然減弱。
因為他一頭扎入了其中。
來到這條通道所連接的洞廳,他怒吼一聲:
“已經開始逃跑了嗎?!”
“懦夫!懦夫!”
他一邊把黑色大鼠扇飛到牆上、砸扁在地上,一邊喊叫著,全然不顧血液可能飛濺進嘴巴或者眼睛。
那塊石板被通體染成褐紅色,還把他的手給黏住,變得更趁手了。
他就這樣,又屠殺了不知多少間洞廳(他數不清,也懶得數)。
終於,他遇到些阻力。
從前幾間洞廳開始,鼠群開始不再是胡亂無序地亂竄,而是聚集在幾隻貌似是領袖的老鼠身旁。
那些充當領袖的老鼠身上有大片禿斑,使其發達的肌肉,線條更明顯。
最重要的是,它們無毛的皮膚上,長了幾塊零星的、小形的疣,並從其中凹陷處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李紹看到它們,知道自己離目標越來越近了。
老鼠不再四處逃竄,而是組成幾波,反撲他。
它們的行動有秩序,被“初級”怪鼠所領導。
李紹現在需要注意自己的後背不被偷襲。
發現自己的的效率因此而顯著地降低,他又急又氣。
幸好,他靈光一現,想到一個避免這種情況的辦法。
他退到一個角落,然後如他所願,那些老鼠依然不死不休地朝他撲來。
因為只有一個方向能進攻李紹,它們從幾波鼠匯合成一波。
鼠領袖的指揮相互干擾, 老鼠的攻勢變得混亂起來。
首先被李紹乾掉的便是那幾隻初級怪鼠。
它們瘋狂地衝李紹撕咬,卻被自己的手下和同級無意間阻礙,發揮不出實力,後路又被擋住,逃脫不得。
原本被它們指揮著替自己去死的手下,此刻成了把它們推向死亡的肉牆。
李紹把它們砸成肉餅,血肉與普通的老鼠混合成一灘爛泥,即使是它們的同類,也無法識別出這些昔日耀武揚威、優先交配的領袖。
沒了指揮,鼠群頓時被打回原形。
李紹依法炮製,最終來到一條下降的通道前。
已經沒有老鼠敢主動找他麻煩了。
偶爾,有幾隻感知不那麽敏銳的老鼠闖入他所在的空間,但都在察覺到他的那一刻,飛速地逃離。
他回身掃了一眼,滿意地沒有看到一隻還在活動的生物。
那從腳下延伸至視線盡頭的血河,宛如奢華的猩紅鬥篷。
他下降到鼠穴的第二層。
這裡出奇的安靜。
但並不是沒有敵人。
剛站穩,他的腦門感到一股風,從正前方和側面竄出數十個蒼白的鼠影。
他連忙低頭,後腳一蹬,往前閃。
“吱吱吱!”
身後,幾隻體型堪比他第一次見到的那隻那麽大的怪鼠撞在一起,互相踩著身體分開。
它們的爪子嵌入對方的肉瘤,擠出黃膿,隨後又踏在地上時,留下幾道粘稠的黃色痕跡。
李紹僅僅是回了個頭,它們便已完成了對他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