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寺。
常英和林奉的賜爵儀式,很是高調。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金鍾震天,氣勢如虹。
因為是和整個慈悲寺的論功行賞,一起進行的。
所以排場非常足。
不僅是由歐陽總兵親自主持,他們二人的勳爵玉印,甚至還是裴主筆親手交到他們手中的。
台下。
有超過六位寺中的武軍令參與觀摩。
還來了兩位主寺結丹大修。
可謂是集結了寺中絕大多數領導層,萬眾矚目。
台上。
裴主筆微笑的拍拍林奉的肩膀,言辭中帶著極強鼓勵意味的說道。
“這次寺內能立此大公,可都是托了你這個首功之人的福,此次在秘牢內再行升遷,切記要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不要辜負了寺裡對你的重用。
“期待你能再建奇功!”
他嗓音溫和,面容和煦,態度簡直令人如沐春風。
“是。”林奉應聲,接過“秉鐸”玉印。
那玉印約莫有成人半個拳頭大小,雕琢極為精致,內裡刻著頗為繁複的花紋,以及“禦賜秉鐸”四個大字。
即便他是個外行人,也能看出這玉印的所用材料極為不俗。
甚至很有可能是和“龍符”用的同等材料。
盡顯朝廷威嚴。
事後,常英攜著林奉走下台來。
徑直走到人潮的最末位、最不起眼的角落處坐下。
這才低聲說道:“阿奉,寺裡手段最陰狠的人,就是‘裴主筆’,你可不要被他那一副熱情的模樣給騙了。
“當日力主對我們進行壓製、並追加多重考校審查的人,就是他,此次若非有顏總兵親自開口作為擔保,你我絕沒那麽容易拿到封賞。”
林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他也不是什麽都不懂
方才在台上,他就聽出一些隱晦的意思。
裴主筆對他的誇獎沒錯,帶著點敲打的意味,還算是比較中肯。
但那些話若是私下說,就沒問題。
和洪稽似的,上門私下致謝。
可他如此大聲的當著寺裡那麽多人,直言此次都是托他的福,這會讓他招來多少不善的目光?
無端招來多少人的內心不滿?
其心可誅。
再細想後半句敲打的話。
也是在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他是秘牢人,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封了九等勳爵又怎麽樣?
以一種很是居高臨下的姿態,踩了他一腳。
“這就是官場中的派系紛爭啊,你踩我、我踩你的,真是麻煩。”林奉不由感歎了一句。
常英也頷首表示認可他的言論。
但還是小聲提醒他、這話不要亂說。
場中的論功行賞還在繼續,由歲皇身邊的內務總管宣讀聖旨,幾乎將慈悲寺上下全部賞賜了一個遍。
林奉看得有些興趣缺缺。
常英則在他耳邊問道:“這次沒能直接晉升為‘牢獄總長’,只是小提了半級,成為‘第一牢獄長’,心中可有不滿?”
“意料之中,我甚至能猜到新上任的‘牢獄總長’會是誰。”
林奉很淡定地說道。
有關他升遷之事,顏總兵是出了力氣的,確實如她當日所說的,會盡力幫他謀求“牢獄總長”的位置。
但最終失敗了。
不過他還是向上提了半級,將經查府在秘牢內近乎一手遮天的能量,給擠出個重要缺口。
以後,他可以真正參與到秘牢最核心、情報價值也最高的人犯審訊了。
送入到秘牢的人犯,不可能再讓經查府一系先挑。
他也有從中挑選、搶人的能力。
這對他而言,是比較滿意的結果了。
“哦?那你說說。”常英饒有興致的問道。
林奉直言道:“其實說來也簡單,朝廷之中無非講究的就是一個平衡,這次慈悲寺獲得的封賞太多,遠超過經查府。
“這碗水端不平,很可能產生一連串問題……
“所以,在這種時候,即便是有顏總兵從中出力,經查府那邊要是主動提出讓出‘第一牢獄長’的位置給我們,以退為進,陛下也不好將經查府在秘牢內多年經營的權利一擼到底,全換成咱們的人。
“再加上經查府在秘牢內還有位人氣名聲都很好的人,能挑這個大梁,最終結果會如何,也就清晰明了了。”
沒錯,頂替申澤當了秘牢牢獄總長的人,正是原本的第一牢獄長嚴伯韜。
其實從林奉在劉齊口中,聽說這一次獲得的賞賜居然這麽大以後,他就猜到職位方面,不可能再有更重大的提升了。
不可能什麽都要吧?
一個大案的破獲,能獲取的功勞也是有限度的。
常英頗為讚許的點點頭,“你能想清楚這些,我很欣慰,至少不用擔心你會被京城中的政治旋渦給吞噬掉了。
“阿奉,很早之前我就說過,你未來定會有大成就,甚至成就不會比我低……現在看來,我的眼光確實很準嘛。”
“大人謬讚了。”林奉頗為認真的說道:“若沒有大人之前敢於承擔楊乾之事的責任,也就沒有今日的大功。”
這倒是他的心裡話。
他確實很滿意常英這個靠山的性格與魄力。
這無疑是最適合站在他前面、衝在他面前的保障了,林奉很希望這份關系可以一直這麽融洽下去。
二人相談甚歡。
而慈悲寺的這場慶功大典,也在熱火朝天的氛圍之中,落下帷幕。
……
五日後。
席卷全京城的“萬壽丹大案”,以皇城刑場凌遲、絞刑、斬首合共三百五十余人作為正式收尾。
當夜,京城無宵禁。
歲皇親自坐鎮首位觀刑。
這場規模浩大的行刑,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晨,刑場所在整條街區的青石地磚,都被浸染成了粘稠的血紅。
吸引了數之不清的朝中官員、修者、百姓,前來觀刑。
這年頭的娛樂項目並不太多,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娛樂就更少了,處刑勉強算一種。
而刑場中,真正牽涉到的丹藥買家。
最典型的僅僅只有三位京中各部的四品大員, 與兩位沒有封地的皇氏親族,以絞刑論處;
剩下的便是一應商賈和職位偏低的文武官員……
而參與毀丹、重煉,以及後續兜售丹藥的邪修煉丹師,均都以凌遲判處。
千刀萬剮。
正如林奉和顏總兵所猜測的那樣。
此案,沒有再向上深挖。
至少六七成的真正涉案的朝中權貴、皇親國戚,都是輕拿輕放。
沒有加以處置。
而在真正了解內情的人眼中,更不會覺得此案會隨著行刑結束而徹底結案,因為此案背後所隱藏的力量,還遠遠沒有結束。
深扎在京中,籌謀多年,布局“萬壽丹交易渠道”的邪修組織還沒被抓住,更沒有被毀滅。
當太武寺的修士順著審訊出的線索展開追查時,線索卻全都斷了。
人去樓空。
真正留給朝廷的情報,只有一個名喚“永生門”的邪修組織名號。
不過在世人、以及朝中文武、各司修者眼中,此案至此算是徹底告一段落了,鬧得沸沸揚揚的上下大清查,到此為止。
京城,似乎重歸最初的平靜、繁華。
要不了多久,京中人茶余飯後的談資,就會從這樁大案轉到別的地方。
仿佛此前的一切,全都沒發生一樣。
這一日。
秘牢。
一別將盡一月,新上任第一牢獄長不久的林奉,再次見到了一襲白袍的顏總兵。
對方的神情非常嚴肅,似有重大事情,要與林奉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