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武寺與黑牢中間高門。

　　一片空地中。

　　羅平塘等待已久，果然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林奉慢條斯理的走出來時，他甚至迫不及待的主動迎上來，故作寒暄的詢問道:“林刑官一切都好嗎?”

　　“還好，倒是羅大人這次真成了大忙人了，前前後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可是立了很大的功勞呢。”

　　林奉帶著點調侃意味的說道。

　　但羅平塘顯然心事很重，根本沒接茬，而是略作思考後說道:“你之前口中提到的那個極具價值的情報，還在嗎?”

　　“自然是給羅大人留著呢。”林奉微微頷首，而後很主動的提道:“這次羅大人如此誠懇的為我述功，將一份重大功勞分到我頭上，你的誠意，我看到了。”

　　原本在他和羅平塘之間的交易中，是沒有述功這一環的。

　　雙方買定離手，做出了交換，羅平塘將他要的人犯拿出來，後續的功勞就理所應當的獨佔下來，也是沒問題的。

　　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只是互相交易的關系。

　　但經此一事後，林奉確實要高看羅平塘一眼了。

　　羅平塘費力幫他述功，固然是有私心在。

　　但更多的，卻透露出一種對有能力之人的敬服，與不屑於貪墨大功勞的真實脾性。

　　其人身上的確有很多問題，缺陷明顯。

　　比如那一套欺下媚上的油膩手段。

　　比如特別看不起身份能力比他低的人。

　　但相比較之下，其人做事嚴謹周密，行動計劃環環相扣。

　　關鍵時刻能克制住心中的衝動保持冷靜。

　　再加上對於能力強的人是真佩服，且真心結交。

　　這些都是優點，無法否認。

　　只要能夠製得住他，便不用擔心他這邊會出什麽岔子。

　　人無完人。

　　前一世作為推理小說作家的林奉。

　　每日主要研究的，就是些人物角色心理的問題。

　　所以他心中還算是清楚，什麽樣的人可以結交，什麽樣的人可以深交，什麽樣的人隻適合君子之交、或只能維持面子關系。

　　在看人這方面，他相對要理性一些。

　　目前他對羅平塘的判斷是:值得保持合作的對象。

　　雙方又是有的沒的簡單拉扯一番，羅平塘便迫不及待的直入主題。

　　他湊近林奉。

　　眼神很是凝重、猶豫。

　　他壓低聲音說，“我……想好我能開的價碼了，但這要取決你的情報，究竟能夠給我創造出多大的價值……

　　“到底，值不值得我冒如此大的風險。”

　　“冒風險?”林奉眉頭一挑，做了個“請”的手勢。“羅大人不妨講講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羅平塘先是一陣欲言又止，似乎沒想好要不要直說。

　　但聯想到他和林奉多次交易的關系。

　　要是林奉把他捅出去，他早就在常英那裡掛上名了，不會到現在還一直順風順水的。

　　沒必要藏著掖著。

　　所以，他將林奉拉到更遠離太武寺高門的方向。

　　而後說道:“就在兩個時辰前，武校使常英大人將‘黑衣老人’與‘鬥笠人’的審訊權，全權交到了我的手上。”

　　“‘全權轉交’是指?”林奉眼神瞬間一亮。

　　“黑衣老人”！

　　“鬥笠人”！

　　這兩個人犯，可都是和上次的“老啞巴”宋忌是一個水準線上的邪修，是有極大可能開出“仙寶”來的。

　　價值實在太大，他怎麽可能不眼熱呢！

　　但他心裡也清楚。

　　這種價值的人犯，想在常英的眼皮子底下，從太武大獄中調出來偷運給他，難如登天。

　　羅平塘立刻解釋道:“以往如此重要的人犯，都只能是本案主要負責的武校使一力來負責審訊，避免引發寺中爭功搶功的糾紛……

　　“‘黑衣老人’和‘鬥笠人’因為都是常大人向上表功的，所以自然也都算是常大人手下的人犯，按理說就算我是新升任的武校使，也是不能參與審訊的。

　　“即便常大人要移交人犯，至少也要派出一到兩名心腹，跟在我身邊實時進行監督，避免我貪墨功勞。

　　“可現在，常大人不僅沒有在我身邊安插任何的‘眼睛’，還告訴我摒棄一切壓力，只要能審出情報來，就算是人死了，也不會怪罪我。

　　“這……說實話，我真是受寵若驚了，沒想到常大人會如此信任我。”

　　將情況解釋清楚，羅平塘陷入沉默。

　　神情看上去，很是感動。

　　林奉的眉頭卻是不經意的皺了一下。

　　他總感覺，常英的這一系列操作，就像是在給他鋪路呢?

　　這條件未免給的也太好了。

　　他念頭閃爍間，隨口問道:“你現在也是常大人的麾下心腹了，常大人為人一貫仁厚，待屬下極好，給你這樣的條件，不正常嗎?”

　　羅平塘輕輕搖頭。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我也知道常大人為人很好，但我想，就算是對他的頭號心腹‘劉齊’，他也做不出這樣盲目的事情來。”

　　林奉神情微微一動，“你確定常大人沒有在你身邊安插眼睛?沒有試圖監督你進行人犯審訊?”

　　羅平塘果斷搖頭，“絕對沒有，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

　　“常大人不僅沒在我身邊安插眼睛，還將大獄的管理權暫時給了我，只要我想，甚至可以把所有獄卒和刑官都安排走，大搖大擺將人犯帶出……”

　　“你最近，得罪過常大人嗎?或者說，你是否有觸犯到常大人的核心利益，導致常大人對你起了‘殺心’呢?”林奉又問道。

　　羅平塘悚然一驚，立時明白了林奉的意思。

　　這是指常英是在釣魚。

　　若是他從中做手腳以後，就能抓住他的疏漏，一腳將他給徹底踩死——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畢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下意識回想起最近的情況來。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搖搖頭:“沒有，半點也沒有，常大人最近對待我的態度，就和對待劉齊差不多了，他知道我是真心投效的。

　　“我和劉齊的關系也日漸融洽，從過去的針鋒相對，已經轉到了現在互稱兄弟……

　　“據我所知， 常大人可能快要升遷了，焚香城的廟小，他和劉齊是會離開這裡的，而常大人明顯是希望我留在這裡，做他的一部分後備力量，甚至能以寺正的身份，統領本城太武寺。

　　“犯不著對我下死手。”

　　林奉眼神再度一動，他回想起上一次和羅平塘做出交易時，得到的人犯含金量非常高，仿佛是上面的人為他開了後門。

　　立刻心領神會。

　　他坦然道:“那你不用如此躊躇不決了，看來自始至終你的一舉一動，就都在常大人的視線之內。

　　“包括你之前從太武大獄裡調出人犯和我做交易的事，常大人都知道，只不過是心照不宣而已。”

　　“怎麽、可能……”羅平塘也不是蠢人。

　　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很快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眼睛一瞪，猶猶豫豫地說道:“也就是說，常大人一直在暗中栽培你我二人，即便是知道我們私下裡做出交易，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這一次，常大人明面上交給我來審訊那兩名人犯……實際上，那都是要交給你來審的?”

　　林奉緩緩點頭。

　　羅平塘半晌不語，緊接著欽敬言道:“常大人真是英明神武，睿智卓絕，我不如之，遠遠不如。”

　　林奉失笑搖頭，轉而說道:“既如此，我們便遂了常大人的意，完成這樁交易吧。

　　“這次，我手上的情報價值，大概能讓你抓到至少三位‘黑衣老人’這等層次的邪修，至少三位……換兩名人犯，不多吧?”

　　他眉頭一挑，看向對面的羅平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