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上山依舊是尋不到去路，薑雲明跟著風走了大半個時辰，越走越是疲憊，愈發覺得事情不對勁。

　　這小石山怎麽會如此怪異。

　　他駐步遠眺，前方依舊是一片看似尋常的山間之景。

　　“先休息一下。”薑雲明招手喊前面的風停下來。

　　風側頭看過來，“這才多久?”

　　她甚至不解，昨晚師父的表現明顯體力好了許多。

　　怎麽現在走幾步就不行了?

　　薑雲明尋了個地坐下，調整好狀態才解釋道:“這有點蹊蹺，我的體力似乎在走動的過程中流失了。”

　　再這樣走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可能要累趴了。

　　“沒感覺。”風聳肩。

　　薑雲明臉一黑，“你是個例外。”

　　他指了指地面上早就累得不行的紅狐，“它也快不行了。”

　　聞聲，紅緣笙眼巴巴地看著風，“再走下去，小紅要死了。”說著，它朝風伸著爪子，滿是希冀，“要抱。”

　　風瞥它一眼，無動於衷。

　　她閉眼感受一番此刻薑雲明的狀態，察覺他的體力似乎真的流失過多，這才勉強信了。

　　見她信了，薑雲明索性閉目休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此行如此怪異，莫非是那石隕妖帝不想讓他再靠近那殘廟?

　　若那石隕妖帝真能掌控一方世界，他確實能做到在無形中奪走生靈的體力，甚至是壽命。

　　薑雲明努力整理頭緒，思考著破局的辦法。

　　記得徐臨被醒神一術打暈前，曾經喊著讓村民們上山。

　　不管他當時是村長，還是那一道意志，總不可能害了村民。

　　所以說，遇到滅頂之災時，往山上跑就能脫離困境?

　　“先試試能不能看出點蹤跡吧。”薑雲明嘀咕著，還是打算先感知一番具體的情況。

　　摸不清楚具體的情況，貿然行事，風險極大。

　　他深呼口氣，睜眼看向風，“替我護法。”

　　聞言，風微愣，旋即點頭，並沒有問個究竟。

　　紅緣笙好奇地看著薑雲明，它能感覺到此刻的薑雲明似乎與先前有些不同。

　　薑雲明沒有過多的解釋，他重新閉眼，等待著體力恢復的那一刻。

　　小石山的情況，僅憑單純的感知術，如今看來是很難看出痕跡。

　　畢竟，他實力有限，納靈境能動用的萬象感知術，基本是浮於表面上的層次。

　　例如萬象感知術第一層，萬物有缺。

　　在傳承記載中，真正的萬物有缺境界，能夠看破一切存在的致命點，甚至能憑空捏造出致命之處！

　　他如今，不過是能知道個大概的薄弱位置。

　　“神瞳與妖邪之法有衝突。”

　　“那便試試魔瞳之力！”

　　薑雲明自語著，他稍睜眼一瞬，紫芒閃爍，轉瞬又緊閉上眼。

　　魔瞳，魔族獨有的一門術法，烙印魔道法則入眼，能極大地提升感知能力。

　　高層次的魔瞳，甚至具備極強的攻擊性。

　　當年，他在神魔兩域學道時，兩族帝者親自為他烙成神瞳與魔瞳。

　　但是，沒有修為的他也就只能看事物更清晰一點。

　　想要真正激發瞳術的效果，必須分階段持續注入靈力進行不同層次的激活。

　　激活這兩種瞳術烙印的一過程尤為漫長，是故他一直拖著沒有激活。

　　但眼下，他不得不先激活魔瞳之力。

　　以魔瞳之力，結合萬象感知術第二層境界，感知能力將會更上一層。

　　此刻的他，全身心投入在激活墨瞳中，靈力如溪匯入雙眼，難以遮掩的紫芒愈發濃鬱。

　　“魔族的氣息！”紅緣笙大吃一驚，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薑雲明雙眼中魔脈氣息翻湧。

　　可是，他分明修的是邪靈之法，又怎麽會有魔的氣息?

　　一時間，它迷茫了，困惑地看向風。

　　見薑雲明暫時沒有危險，風松了口氣，她從隨身的包裹取出一塊光亮的蛇皮。

　　一看到那幽綠的鱗片出現，紅緣笙瞬間警惕起來，偷偷後退了幾步。

　　然而，它並沒有想到，那蛇皮被風一拋出去。

　　下一刻，那冰冷的蛇皮就套住了它的小身子，像是一件綠油油的花衣裳。

　　“什麽！”紅緣笙大呼，想扯下蛇皮，卻發覺這玩意像是長在身上一樣！

　　這時，風悠然開口。

　　“這是師父昨夜特意為你煉製的新衣服。”

　　“你兩側還有八個小口袋，裡面加了空間烙印，能儲存不少東西。”

　　紅緣笙聽得整個狐狸都傻眼了。

　　它茫然不知所措，任由風往它兩邊的小袋子塞行李。

　　好一會，它憤憤不平，瘋狂拍地面，“小紅不想當挑夫！”

　　然而，它萬萬沒想到風竟出奇地順著它的毛發，一下又一下，聲音出奇的輕柔。

　　“小紅要乖，穿著吧。”

　　這難得的溫柔聽得它發愣許久。

　　失神中的它，完全沒有察覺到風眼中狡詐。

　　直到不知何時，她落下一句。

　　“快去附近找點能吃的野獸帶回來。”

　　隱約間，紅緣笙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它還是很聽話地晃著尾巴，嗖的一聲，跑出去找食物了。

　　見著它走遠了，風才斂去了偽裝的溫柔，笑了聲。

　　“蠢狐狸。”

　　半晌，左右無事的她乾脆走到薑雲明身邊坐下來，安靜地等待著。

　　約莫三個時辰後，薑雲明眼底的紫芒盡數斂去。

　　再一睜眼，雙瞳已是蕩然魔意。

　　他掃了一圈四周，“那隻狐狸出去了?”

　　風笑著說:“估計回不來了。”

　　沒記錯的話，它還在往山上跑的。

　　雖說那也是她特意指的路。

　　“那正好，我來看看這山林中究竟有何蹊蹺！”

　　薑雲明一笑，這本就是他先前夜裡和風商量的事情。

　　若是上山後，仍是一時半會找不到路。

　　不如先讓那隻狐狸探探路，那蛇皮他烙入了標記一類的符文，能夠精準定位它的方向。

　　當即，他凝神施展萬象感知術，第二層境界。

　　這一次，在魔瞳的加持下，萬物有蹤的效果更加明顯。

　　很快，他便尋到那紅緣笙的軌跡。

　　在他的感知范圍中，此刻的紅緣笙一個勁朝前跑著。

　　然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原先的路徑，竟在紅緣笙跑動過程中，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位置轉換。

　　原先的去路，在它毫不知覺時，悄然變成了回路。

　　薑雲明愕然。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路徑的轉換毫無陣法波動！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脫口而出。

　　“此山有靈！”

　　天地之間，不凡有山川湖泊，在歲月之中，受到特殊影響，誕生獨有的靈智。

　　這一類存在也被歸於精怪中，但向來數量稀少。

　　千年歲月，也難以令一座山脈誕生靈智。

　　是故，他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要知道一山成精，周遭定是靈氣濃鬱之地。

　　可這小石山靈氣稀薄至極，哪怕他利用靈陣調動天地靈氣，也無法達到靈氣化液的效果。

　　“算了，先讓它回來吧。”薑雲明搖頭。

　　若這小石山當真擁有靈智，修成精怪一類，它想不讓人登上山頂，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這與境界無關。

　　對於山靈而言，操控山脈的每一處位置，甚至是改變山中每一頭野獸、每一株靈草，本就是它與生俱來的天賦。

　　就像人生下來便會呼吸一樣，它操控這些根本不需要調動自身的能量。

　　尋常人進入山中，僅憑單一的感知術，或許能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但是，根本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更不用說留意到位置輕微的改變。

　　換句話說，在山靈的掌控下，通往山頂的路，只有在它願意的時候才會直達山頂。

　　“無法踏空直行的情況下，只能想點別的辦法了。”

　　薑雲明嘀咕著，隨手畫了一道傳送陣，將迷失在林中的紅緣笙拉回來。

　　他望著山頂所在的位置，失神想著。

　　體力的流失或許也與這神秘的山靈有關。

　　山靈一類的精怪，往往會有它們獨特的術法，暗中攝取生靈的體力，本就不是一種難事。

　　但這怪就怪在，這種攝取竟然毫無跡象！

　　或許，並非表面這般簡單。

　　半晌，他深呼口氣，起身後朝前方作揖道:“前輩為何不讓我等上去?”

　　四周悄然，沒有任何回應。

　　薑雲明不信邪，靈力不斷湧入魔瞳之中，企圖激活更高層的力量。

　　原先安分不少的隕落之息，這一刻也隨之沸騰。

　　頂著那種極致的痛，黑色紋路遍及全身的他咬牙撐著，繼續感知四周的一切。

　　一旁，風看到這一幕，蹙眉許久，想出聲勸止又不忍打斷他的努力。

　　莫名的，一股煩惱的情緒湧在她心頭。

　　她微微閉上眼，試圖調整好情緒。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薑雲明突然吐血倒地。

　　風臉色一變，連忙將其扶起，純淨的神力緩慢地注入，試圖緩解他的疲倦。

　　良久不見薑雲明有所反應，風臉色愈發不好，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裡不斷徘徊。

　　毀了這整座山！

　　然而就在她即將失控時，薑雲明突然睜眼，原先的魔意盡數斂去。

　　“這山上有陣法痕跡！”

　　就在先前那一瞬間，暴亂的隕落之息在他體內肆虐，幾乎是將他的經脈盡數撕毀！

　　不然，他也不會吐血倒地。

　　而在他昏迷之中，隱隱約約感知到有一股力量在悄然修複他的經脈，就連那肆虐的隕落之息也被鎮壓。

　　臨近徹底清醒那一刻，他腦海中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白日危險，黑夜再來。”

　　當那道聲音消失後，他感知自身情況，在那經脈治愈的方位，感知到了陣法影響的痕跡。

　　高深的陣法能夠扭轉傷勢，但這一過程無法遮掩痕跡，且短時間內痕跡也不會消失。

　　他向來精通陣法，這一點最熟悉不過。

　　“要不我們回村吧。”風提議。

　　薑雲明搖頭，“不回去了。”

　　再回村沒有意義，那裡沒有他想要的，過多的留念只會耽誤尋找修仙之法的進度。

　　他瞥了一眼天色，深呼一口氣，“等天黑我們再試試能不能登到山頂。”

　　那道聲音應該就是這小石山的山靈。

　　它似乎在阻止他們白天上山?

　　薑雲明茫然。

　　先前上到山頂後，遇到的那個老者的確危險，但他起碼也是個人，雖然不太講道理。

　　莫非白天還有其他的危險，是當時的他無法察覺的?

　　空想沒有結果，薑雲明索性不再思考這件事情，閉目調整身體狀態。

　　在這山中陣法的影響下，那隕落之息像是遇到克星，盤縮在一處角落裡，原先的肆意橫行，蕩然無存。

　　這就是誰布下的陣法！

　　薑雲明心頭一驚。

　　若非陣法直接作用在他體內恢復傷勢，他根本無法察覺到那陣法之力來過。

　　等到天徹底黑後，薑雲明提起精神，在這微弱的光線下，一步步走向山頂。

　　那山靈沒有騙他。

　　夜裡上山，毫無阻礙，短短一刻鍾便來到山頂處。

　　在那一片荒草中，殘廟尤為突出，哪怕是在這黑暗當中。

　　“那瘋子好像不見了?”風詫異。

　　薑雲明點頭，感知范圍內四周沒有任何其他的活人。

　　跟在他們身後的紅緣笙瑟縮著，小聲嘀咕一句，“天黑太危險了。”

　　薑雲明兩人沒有理會它的話，他們順著殘廟的方向走過去，一路上靜悄悄的，就連蟲鳴都沒有，怪異極了。

　　等到來到那殘廟門前，薑雲明不由得緊張，這一切都透露著古怪。

　　若是那山靈想害他，這恐怕廟裡定是凶險至極。

　　他握住劍柄，壓低了聲音，“我們進去看看。”

　　風無法理解他的謹慎，聽他這話後乾脆直接越過他，伸手便推開了那扇遮掩的門。

　　“我進過裡面好幾次，裡面除了一張桌子、一個破石像，其他什麽都沒有。”

　　她回頭看著薑雲明，眼底帶笑，“師父你在緊張什麽?”

　　薑雲明一愣，可他心中那種莫名的感覺仍未消失。

　　看著廟裡似乎真像風說的那般簡單，他試探般走進去，惹得早在廟裡的風一陣發笑。

　　然而，就在紅緣笙也跟過來後，咯吱一聲，大門晃了一下。

　　嗖！

　　無數綠色幽火冒頭，看得人心裡發慌。

　　薑雲明瞬間拔劍，他根本無法察覺到任何跡象的預兆。

　　這說明對方的境界遠遠超過了他！

　　而這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門的位置。

　　“千年了，終於又有人來了。”

　　這陰寒的聲音尤為刺耳，聽得人心頭一顫。

　　薑雲明瞳孔一縮。

　　那身影與原先出現過的老者有九成相似。

　　但他的氣息卻與之前的老者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