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四頭殘神激烈討論時，廢墟一角中，陰暗之處，一條黑蛇始終注視著那一處的動靜。

　　聽著那些殘神們討論的內容，黑蛇幽綠的眼底閃過幾分譏諷，聲音輕微幾乎不可聞。

　　“送死還講究方法，蠢貨。”

　　良久，它一甩尾，滑向黑暗更深處，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而與此同時，在這神墟之境中，一條接著一條的小黑蛇逐一竄到那上千的霧團面前。

　　它們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沒入霧團之中，難尋蹤跡。

　　一處洞窟內，黑蛇從門縫擠進去，絲毫不懼那愈發清晰的威壓。

　　“淵老鬼上門何事?”

　　黑蛇低頭，“近日東茫之地闖入一位人族，疑似擁有原始神法傳承。”

　　聞聲，一個龐大的頭顱自黑暗中伸出，猩紅的眼盯著那黑蛇，沙啞的聲音在這洞窟內回蕩。

　　“僅是疑似?不值得。”

　　黑蛇又道:“明日午時，該人族將會在神殿廢墟內與原生殘神一戰，屆時一觀即可知曉真假。”

　　“有趣。”

　　隨著這一聲落地，點點星芒點綴洞窟，照亮那一張森嚴的面孔。

　　它的聲音低沉，“前些日子，確實有神魔之法波動。若確實如你所說，倒也值得一試。”

　　話音一落，頃刻間，黑蛇裂開，森寒之火在其身上點燃。

　　洞窟內，傳來陰沉的笑聲，在那火光之中，隱約能看見一頭火焰披身的獅子在笑。

　　“好死，痛快。”

　　類似的一幕幕在無數洞窟內上演，殘神們各有脾氣，但大多數都不能容忍外來者入侵自己的地盤。

　　但這也有例外，在葬月河南岸，破滅之地，某處洞窟之中。

　　黑蛇搖頭晃腦說完那件事情，得到的卻是一聲嘲笑。

　　“真有這種好事，你淵賜還想著告訴小爺我?”

　　“爺是來東茫避難的，不是來這找死的！”

　　聞聲，黑蛇正欲開口就被打斷。

　　只見那黑暗之中，站出來一道人影，抬手一揮，便將那黑蛇扔出門外。

　　“滾滾滾，晦氣玩意！”

　　隨著這一聲落下，洞窟大門上瞬間多了十幾道符文，徹底將大門封死。

　　只是，在那下一刻，那人影似乎想到了什麽，啊了一聲。

　　“這裡也怪無聊的，我偷偷看個熱鬧，應該沒人能發現吧。”

　　他嘿嘿一笑，“小爺果真是天才。”

　　說罷，他一揮袖，一縷湛藍之火飄浮。

　　在火光之中，隱約能看到神殿廢墟內的景象。

　　……

　　天空之上，妖神大道，一班專列內，獨立的隔間裡，初臨東茫的妖猴慧敲了敲眼前的小桌子。

　　嗖的一下，一面玄鏡飄現，光影閃爍之間，隱約可見神墟之境內的光景。

　　“倒也是可惜了，洞窟之內隔絕外來窺視，難以觀測。”

　　妖猴慧沉吟片刻，伸手彈了一下鏡面。

　　下一刻，鏡面內立即浮現神殿廢墟的畫面，在那上面，正是那四頭殘神。

　　它忽的一笑，一下又一下屈指敲著桌面。

　　“縉殞命於東茫，我那敬愛的亭軍長看來得忙乎一陣子了。”

　　“明日午時?就讓我來見識一下這所謂的人族是否有那價值。”

　　說著，它抬眼望向窗外飄茫雲海，陰寒的聲音傳入車外的眾多妖獸耳中，聽得它們止不住的發抖，瑟縮著不敢抬頭去看那一處的車廂。

　　“我還沒試過取代一個人族，有趣。”

　　……

　　神狐洞窟之中，巴掌大的白狐此刻被風拎在手裡打量。

　　“這能吃嗎?”風忍不住問了出來。

　　紫煙霞眼角一抽，正欲開口就被薑雲明搶先了。

　　“這個頭太小了，渾身上下都是骨頭，也就能烤一下。”

　　聞聲，紫煙霞神情一凝。

　　霎時間，她回想起來了，這個該死的人族，折損了她兩道分身！

　　而下一刻，她便揮手散去那一道分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薑雲明，卻是出奇的一聲不吭。

　　薑雲明絲毫不懼她的注視，自顧自地翻開一頁道冊，看著那上面的術法提升條件，思考著下一步。

　　見此，風也沒多問什麽。

　　她口腹之欲本就不強，先前提了一嘴，不過是考慮師父口糧的問題。

　　若是這紫煙霞的分身能做糧食，倒也是個好靈寵。

　　紅緣笙玩累又抓著紙人縮在風的腳邊歇息，時不時還抬眼看看紫煙霞還在不在。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間便是深夜，洞窟外的蟲鳴聲都小了不少。

　　紫煙霞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這兩人簡直太過分了！

　　她咬牙切齒道:“你明日當真打算赴約?”

　　巨石上，薑雲明倚著石壁，早已收了道冊，正在閉目休息。

　　聽到紫煙霞終於憋不住問了，他淡然一笑，卻沒有回答。

　　紫煙霞又道:“你清楚這事情的後果嗎?神殿廢墟向來備受關注，你若是在廢墟之地動手，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他人眼中！”

　　薑雲明輕笑一聲，問了一句，“他們最高能有多高境界?”

　　紫煙霞脫口而出，“在這東茫之地，最高境界自然是啟靈巔峰！你難道連這點都不知道?”

　　聞聲，薑雲明故作沉思，許久不語。

　　枕在他腿上的風忍不住笑了聲，“師父就這般喜歡與那白狐嬉鬧?”

　　這話一出來，紫煙霞當即愣住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和那該死的人族有什麽瓜葛一樣！

　　瞬間，她眸子瞪圓，看向薑雲明的眼神帶著殺意。

　　薑雲明亦是神情一滯。

　　他扯了下嘴角，好一會才拂上風的臉，遮住她那一雙明顯染笑的金眸。

　　“胡鬧。”

　　風笑而不語。

　　看到這一幕，紫煙霞後知後覺，臉色又是一變。

　　這被迫認來的主子和那該死的人族根本就是一個德行吧！

　　就是知道欺負她這種弱小的狐狸。

　　紫煙霞恨得牙癢癢，若非契約約束，她當真想和風打上一架。

　　半晌，她幽幽開口，“先前忘了告訴你另一件事情。”

　　薑雲明笑著說:“你都在這洞窟裡待了幾百年，難免一時健忘。”

　　說著，他擺手，“這我能理解，你別不好意思，直言即可。”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打死你！”紫煙霞終是忍不住了，大罵出口。

　　這一聲直接把紅緣笙驚醒，茫然地看過去，甚是不解，“大師姐怎麽還沒睡?”

　　紫煙霞無聲地冷笑，她倒是好心喂狗了。

　　好一會，她咬牙道:“你修行的原始之法，雖說會導致隕落之息在體內大量累積，但修行效果方面確實比現今好很多。”

　　“受血脈限制的生靈通常會尋覓原始之法，借此來尋求突破之法。”

　　“一旦你身懷原始神魔之法的消息走漏，恐怕這一帶附近的殘神都會來找你麻煩。”

　　她說著便笑了一聲，“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不可否認，這人族確實有幾分本事。

　　但他再強也不過是一個人，哪怕是再加上風，也不過是兩個人。

　　如此薄弱的力量，該如何面對那上千數量的殘神?

　　要知道，那些可不是石隕隨手派來的螻蟻。

　　它們當中也有不少能與自己一較高下的存在，有些存在甚至比她還要強上不少。

　　薑雲明若有所思，他臉上絲毫沒有紫煙霞想看到的神情。

　　只見，他平淡地笑了下，搖頭道:“這並不重要。”

　　他並不怕這些殘神知道自己會神魔之法。

　　畢竟，隱匿氣息的方式，他也會不少，只是他目前懶得去做而已。

　　他就怕它們不敢來，它們若是不來，他哪裡來的數量湊夠條件。

　　聞聲，紫煙霞愣了下，還沒開口又聽薑雲明說了一句。

　　“你若是肯喊我一聲師祖，我也可以教你神族之法。”

　　一聽這話，紫煙霞冷笑一聲，隻當薑雲明在說笑話。

　　外界急紅了眼的神法，這人族怎麽可能說教就教。

　　更可況，她根本就不需要所謂的神法。

　　要知道她來東茫，可不是為了那神殿廢墟。

　　半晌，她哼了一聲，“你好自為之，我可不會救你。”

　　說罷，她扭頭不看那兩人，又重新變回原形，盤縮在角落裡閉著眼休息。

　　薑雲明聳肩，誰要被狐狸救，那多沒出息。

　　然而，正當他想再次閉目時，袖裡傳來了些許動靜。

　　他眸子一眯，揮手取出袖中的那物。

　　看清那物形狀後，他下意識地開口，“這是在搞什麽?”

　　風被這動靜驚擾，瞥了一眼薑雲明手中那物，亦是一愣。

　　她有點茫然，“這是小青?”

　　此刻，薑雲明手裡正是一個黑不溜秋的蛋，裡面的氣息無疑就是青蛇。

　　先前那一陣子，小青一直都沒醒，她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還問過師父好一會。

　　“大概吧。”薑雲明也摸不清頭腦。

　　道冊上或許會有相關的信息，只是他實在懶得費靈力查這種沒什麽意思的事情。

　　“不會還得孵出來吧?“風挑眉，“乾脆煮了吧。”

　　薑雲明思量片刻，轉手就將蛋砸向角落裡的大白狐，還落下一句。

　　“看你挺閑的，給你孵出來吧。”

　　突然間被砸到，紫煙霞有點懵，低頭一看，地面上多了一個蛋。

　　頓時，她惱火道:“誰家狐狸還得孵蛋！”

　　雖說如此，她還是認命了，畢竟旁邊的風虎視眈眈，她不把蛋抱著，那道視線根本不挪開。

　　看在這也是主子的寵物，她認了！

　　等到洞窟之中，重新恢復平靜，紅狐縮在白狐身旁睡得安穩，原本閉眼的薑雲明突然間又睜開了眼。

　　他看向那被白狐甩到尾巴後面的蛋，神情凝重。

　　九淵蛇蛻皮可重生，他若是褪去那滿身隕落之息纏繞的肉身，又會如何?

　　一時間，薑雲明想得出神。

　　若非明日還需一戰，他還想看看道冊上與隕落之息相關的另外兩份報告。

　　直覺告訴他，想要查看那兩份報告，極可能會耗盡自身靈力。

　　眼下，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許久，他長呼一口氣，垂眸看向懷中的風，禁不住又失神一會。

　　似乎被他這視線干擾，風輕哼一聲，腦袋輕蹭了一下，埋怨一句。

　　“不許說話。”

　　薑雲明無聲地笑笑，沒有再開口。

　　……

　　這一覺醒來已是臨近午時，薑雲明一行人輕裝簡從，踏上前往神殿廢墟的路。

　　路上，紫煙霞又告訴薑雲明，神墟之境內除了廢墟之地外，其余地方不允許發生任何廝殺。

　　尤其是牽扯到附近空間裂開的舉動，更是被列為禁令。

　　薑雲明邊聽邊留意那仍在不斷塌陷的空間，他能觀察到塌陷的速度似乎維持在一個巧妙的點。

　　這個點很奇怪，恰巧能讓空間自愈跟得上，讓這附近空間撕裂崩塌的情況始終維持在一個程度上。

　　這出乎意料，他原本以為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牽連外界。

　　而當沿著那條神墟路徑，一路走到那所謂的廢墟之地時，薑雲明不禁駐步。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初臨未來之時。

　　那時的他看到的也是類似的景象。

　　放眼過去盡是，斷壁殘垣，屍骸隨處可見。

　　而不同的是，這廢墟之中，四處都是崩塌的空間，一道道空間裂縫長著口不斷吸扯遊經附近的物體進去。

　　而在他們正前方，則是一座坍塌破碎的宮殿。

　　那落地已久的匾額早已裂開一道口子，但依舊能清晰辨認出那原先的四個大字——滄瀾神殿。

　　他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環顧四周，顧不上隱藏在深處的多道視線。

　　這坍塌的神殿建築風格，確實和他見過的九天神殿有六成相似，與那些神域中的尋常宮殿更是如出一轍。

　　他喃喃自語，“真是神族殿宇?”

　　風注視著那座宮殿，臉色始終沒有多少變化，似乎這眼前之景並不牽扯她的情緒。

　　“那便是曾經的神殿，如今已是廢墟。”

　　紫煙霞指著神殿廢墟的某一處，“從那裡可以進去瞧瞧，雖說外面看上去倒了大半，但這神殿裡面依舊是有幾處完好無損的地方。”

　　紅緣笙歪著頭，“不是說有殘神在等我們嗎?”

　　聞聲，薑雲明啞然失笑。

　　他剛想開口指明方向，突然間聽到了一道細微的聲音，似乎從那神殿廢墟深處傳來。

　　那一聲聲的呼喚，更像是在悄無聲息的等待。

　　一時間，薑雲明愣在原地，他忽而想起了什麽，閉目感知一番。

　　原先那用於傳遞信號的晶體，這一刻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睜眼後，他面露異色。

　　莫非當年那支仙門小隊來過此處?

　　這時，不遠處，那按捺不住的四頭殘神從角落裡鑽出來。

　　它們動靜極大，徹底擾了這一片區域的死寂。

　　為首那殘神面孔猙獰，咧嘴笑著，只是這笑落在薑雲明一行人眼裡卻顯得有幾分勉強。

　　“雲明兄弟能應約而來，實屬我等榮幸。”

　　這話聽得薑雲明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麽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