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紅狐竄出白狐洞窟時，薑雲明師徒兩人已經在返程回村的路上了。

　　沿著這葬月河邊走，約莫走上三十裡地，便能找到回村的原路。

　　薑雲明走在這河邊，不由得想起最初從徒弟口中聽到的另一件事情，問了一句。

　　“你當初不是說過，還有另一人想收你為徒。”

　　“那人是誰?”

　　經過這幾天和風相處，他大抵摸清了風的性子。

　　隨心所欲，憑直覺行事，很少與人共情，這便是他得出的結論。

　　前不久，他也聽她提了一下，那人死了，她殺的。

　　聞聲，風駐步，指著葬月河。

　　“那時候我好像才十歲不到，跟著村裡人在葬月河附近打撈魚類，不知道為什麽我走丟了。”

　　“你才十歲就要出去捕魚?”薑雲明有些不信。

　　轉而一想，他歎了一聲，“不會是你吵著要村裡人帶去吧。”

　　“師父連這都知道?”風有些得意地笑了聲。

　　“那時候村裡人打不過我，村長也說不過我，就只能讓我跟著一起出去玩了。”

　　她抬眸遠眺葬月河，一邊回想一邊提起當初的事情。

　　“那時候我從河裡撈出一個女人。”

　　“她可嚇人了，像是被什麽活活啃下了半邊身子，我還以為她早就死了。”

　　聽到這話，薑雲明一愣，“也是河裡撈出的?”

　　原先他沒有多想這件事情，但現在他隱約覺得這葬月河恐怕不止表面這般簡單。

　　村裡人對異鄉人並不陌生，說明他們極有可能遇到過其他的異鄉人。

　　而且這是經常性的，甚至大部分還是從河裡來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駐步，凝神看著那漆黑的河流。

　　河流內的氣息，分明沒有半點空間波動，可這河裡卻能出現不屬於這東茫的異鄉人。

　　太怪了！

　　“這葬月河可有源頭?”薑雲明打斷風的回想，貿然問了一句。

　　風搖頭道:“沒聽說過葬月河有盡頭。”

　　說完，她又反問一句，“你覺得一天時間夠人走多遠?”

　　她還指了指昏黃的天幕，那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且不提，這一天時間能不能走到葬月河盡頭。

　　就說，這夜幕降臨後的冥河擴散，無數魂類生物流蕩，就沒人敢在天黑後滯留在村外。

　　尤其是在這凶險異常的葬月河附近。

　　思至此，薑雲明面露幾分了然。

　　這時，風歎了一聲，頗為埋怨地說了一句。

　　“當初那女人差點把我給嚇到了！”

　　這世上還有風害怕的事情?

　　薑雲明很質疑這句話的真假。

　　他這幾天已經知道徒弟大抵性子。

　　風最愛誇張、最愛捉弄人，甚至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她也能隨手就來。

　　若不是他當初留意的仔細，現在可能都沒發現她其實能看到《源始道冊》上的問題。

　　不過，他也問過徐聞。

　　徐聞確實也沒能看到道冊上的文字，就連那個傻不拉幾的祭神也沒看出道冊有什麽蹊蹺，頂多是知道它可能會飄。

　　“那時候我拖著那女人半個身子，想著能不能走到回村的路，等回村了我還能順便把她交給當值的祭神大人。”

　　“可是我沒想到，拖了好一會，那分明沒有一點氣息的玩意居然能開口說話。”

　　“她開口就說我天賦過人，喊著要收我為徒，喊著要做我師父，聽著我可煩了。”

　　“我直接就問她能不能閉嘴，什麽師父、徒弟聽著就沒有一點意思，我才不乾！”

　　風說著便朝薑雲明挑眉，那言外之意，似乎在說做他徒弟更有意思。

　　薑雲明嘴角微抽。

　　很好，原來徒弟從小就沒變過，不到十歲就已經像現在這般莽撞了。

　　換做其他人，看到半截身子開口說話，恐怕早就嚇哭了吧！

　　說到這裡，風便哼了一聲，轉而她也有幾分困惑，語調變緩不少。

　　“說來挺怪的，我說出那話之後，她直接就變了臉色。”

　　“她真的很怪，揚言若是我不做她徒弟，我一定會後悔的。”

　　“我還沒多問一句，她又開口喊著要我殺了她。”

　　薑雲明神情複雜，“所以你動手了?”

　　“沒啊，活的祭品，祭神更喜歡的。”

　　“我那時候還沒回神，她便徹底斷氣了。”

　　“這挺怪的，她斷氣沒多久，那半截身子也消失了。”

　　“虧死我了，我當初拖了好久。”

　　說完這話，風又搖頭，她記得當初自己回村後將這事情告訴了村長。

　　村長就說自己撞鬼了，沒有人只剩下半截身子還能喘氣，更不用說還能開口說話。

　　確實是件怪事，那女子的身份怕是不簡單。

　　薑雲明沉思片刻，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只能繼續回村，思考著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

　　看著快走到小石山附近，薑雲明停下來，轉頭看向風，“你們是不是經常能從河裡撈到異鄉人?”

　　聽到這話，風笑出聲來，她揉著眼睛， 邊笑邊說:“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異鄉人從河裡被撈到，這千百年來村裡就你一個異鄉人來過。”

　　薑雲明愣神一瞬，又聽風接著說來。

　　“不過如果是死的異鄉人，倒是我們經常能在河裡看到。”

　　“村長也說了基本沒有人能夠在葬月河裡活到重見天日，所以我們見過的異鄉人都是死人。”

　　“不過上一任祭神大人告訴過我，葬月河裡撈出來的祭品，其實神靈不是很想要。”

　　“神靈大人不認同那些祭品，但是他會收下這些祭品，也算是不讓村民寒心。”

　　這所謂的神靈還真是古怪。

　　薑雲明嘀咕著，他取出道冊，準備等下回屋查點東西。

　　他想從祭神身上探一下那神靈的底細。

　　想必若能了解到神靈的真相，他肯定能夠了解更多東茫的真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等他們兩人回到徐家村時，祭神青蛇長尾一甩，將他們兩人帶到了旁人不允許靠近的村子後面。

　　沒等薑雲明開口問話，青蛇低下大頭，小心翼翼地說著。

　　“出事啦，小青聯系不上那位大人了。”

　　風眨眨眼，似乎還有些幸災樂禍，“什麽意思?”

　　薑雲明聽到這話卻是眼皮一跳，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快要發生了。

　　青蛇直言:“安排我來看守徐家村的那位大人，如今似乎放棄了這裡。”

　　它像是怕風聽不懂，又重複了一遍。

　　“那位大人便是你們村裡供奉的神靈。”

　　“你們村子被神靈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