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思考之後,陳墨跟到了後院。
紅雨正把那盆衣物放置在一旁,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清洗臉上的髒跡。
清水洗淨了紅雨的面容,恢復了她如羊脂般細膩的嫩白肌膚,眉目如畫,那瓊鼻上沾著的幾顆水珠,更襯得她好似一朵出水芙蓉,國色天香。
哪怕她身著布衣,卻依舊顯得與周遭樸素的環境格格不入。
好在整個陽淮縣,還沒有人知道,陳墨居然會有這樣一個的貌若天仙的妹妹,否則,他家的門檻一定都會被擠破來。
就連關系最好的張淳,陳墨也只是告訴了他有一個妹妹,絲毫不敢透露其他。
許是注意到了陳墨良久不曾移動的視線,紅雨轉頭看向了他,問道:“怎麽了?”
“我來幫忙。”
紅雨輕輕搖頭,“不用。”
隨即她挽起衣袖,將衣物一件一件晾曬了起來,等晾曬完了衣物,紅雨才注意到陳墨還直直的站在旁邊。
“紅雨。”陳墨叫了一聲。
紅雨像是怔了一下,而後彎腰拿起木盆,若無其事地又說了一遍,“怎麽了,為何還不去縣衙?”
“不著急,暫時還不用去,我想跟你聊聊。”
紅雨抿了抿唇,“聊什麽?”
“去屋裡說吧,我好像也很久沒進過你房間看看了?”
紅雨沒有馬上回答,陳墨只能又自語道:“哎,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已經是待字閨中的大姑娘了,你就當我沒說吧,在這裡聊當然也可以。”
聞言,紅雨輕輕搖了搖頭,“無妨,去屋裡說吧。”
......
如那時的記憶一樣,紅雨屋內的布局沒有改變多少。
陳墨坐在窗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椅子上,窗戶正對著院門,從這裡可以清楚的看到院門的一切。
年紀稍大一些時,小陳墨需要每天去學堂學習,在去學堂的這段時間裡,紅雨則會愣愣的趴在窗台,並且一守就是一整天。
等到陳墨從學堂回來,她就會立馬衝出屋門,跑到陳墨身邊,拉著陳墨的手問,“哥!你累不累啊,先生沒有責罰你吧?”
往往陳墨就會回答,“不累不累!先生今天又當眾表揚我了呢,說我聰穎過人,勤奮好學,”
紅雨不明白為什麽先生每天都會表揚哥哥,但她由衷的為哥哥的厲害感到高興,“真的嗎,好厲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嘻嘻,你是我哥嘛,我哥當然是最厲害的!”
“對了哥,你這麽厲害,以後是不是要去城裡求學,考狀元郎啊?”
“不去,考取郎有什麽好的?我以後要當大俠!浪跡天涯,懲奸除惡!”
“啊?考狀元郎還不好啊?我聽大家說,考狀元很難的,不過只要成功了,就能當官,那以後就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是一輩子哦!”
“一輩子怎麽了?我當大俠劫富濟貧,一樣能不愁吃喝!”
“可是哥...你這麽厲害,不當讀書人太可惜了吧?”
“哎呀笨丫頭,我要是去考狀元,那不就要跟爺爺和你分開了嗎?”
“沒關系呀,我會和爺爺在家等你回來的!”
“等你個頭!男子漢大丈夫,說不考就不考!以後我就要當大俠,我們三個一起浪跡天涯!”
“可是我不會打架誒。”
“那你...負責加油打氣。”
“好!”
······
陳墨只是看了一會就收回了視線,而紅雨,則凝視著那處院門,像是陷入了回憶,許久之後,仍不見她收回視線。
於是陳墨只能又喊了她一聲,紅雨終於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他,端起桌面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她想過陳墨不久就會對她的異常行為產生疑問,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幕。
而眼下,這一幕就要來了。
只是紅雨沒想到,陳墨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紅雨,你好像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了吧?”
紅雨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應該沒記錯吧?”陳墨又問了一遍。
“......沒有。”
“嗯,那你可有心儀的男子?”陳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似乎他猜到了紅雨不會回答,於是不準備等她說話,自顧自又道:
“想來也是沒有的,畢竟你平時與外人的次數基本為零...這樣吧,我幫你介紹幾個如何?”
聽到這裡,紅雨終於不再保持沉默寡言。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幾分銳利,“為什麽?”
陳墨又喝了一口茶水後將茶杯放下,他看向窗外,語氣帶上了感歎,“為什麽?當然是你長大了啊。”
“身為兄長,卻一事無成,只能在縣衙裡當個小巡捕,既然我自己混的不成功,當然要替妹妹找個好的婆家才行,這很奇怪嗎?”
“為什麽。”紅雨又重複了一遍,那盯著陳墨的目光中冷意凜冽。
陳墨還是沒有理會,自顧自的又歎了一口氣,“說真的,我也很舍不得你,畢竟我們兄妹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你嫁出去之後,我就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紅雨忽的站了起來, 冷冷的注視著陳墨。
“難道我說的還不明確嗎?我要幫你找個婆家。”
紅雨冷聲道:“我何時說過我要嫁出去了?你又憑什麽幫我做決定?”
“何時說過?憑什麽?”陳墨笑了一下,“你是沒有說過,但你不正是這麽做的嗎?至於憑什麽?當然是憑我是你哥。”
“除非,你已經不把我當成是兄長了?”
紅雨咬著嘴唇,冷冷的看著陳墨也站起身,邁開腳步在屋裡走了起來。
他眼睛打量著屋子裡的一切,口中則說著:“我知道,在你的身上呢,一定發生了什麽樣的事,否則你不會性情大變。”
“至於你為何會變得和之前判若兩人......”
“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你,不去過問。”
“我可以不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可以不逼著你嫁出去,但有一點,我必須要搞清楚...”
陳墨停在了房間角落的一個木箱前,彎腰,打開了未上鎖的木箱。
木箱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件紅裙靜靜躺在其中,那是一件顏色如烈火般熾熱的紅裙。
陳墨伸手,將這件鮮豔欲滴的紅裙取了出來,紅裙散發著陽光的氣息,質地柔軟如絲,光滑似綢,輕撫而過,如同觸碰到了天邊的流雲。
而木箱的內外同樣光滑鋥亮,不染一絲塵埃。
陳墨把那件紅裙放了回去,合上木箱,回頭看著紅雨,“我需要搞清楚,你...到底還是不是紅雨?”
“如果是的話,那我到底還算不算你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