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不好，卻在這濁氣最濃鬱之處?”秦霜秀眉一蹙，一臉惋惜道:“我閉關數日，你就淪落至此，看來是我平日與你方便太過，縱容於你。”

　　秦霜才是主管平妖堂的執事，而罰他思過的蕭琦執事，不過是代為掌管平妖堂，陸軒見秦霜親自到來，心情有些複雜。

　　秦霜是蕭紫長老的道侶，蕭紫一系算是上古蕭氏的旁系，與蕭氏嫡系爭權奪利由來已久。秦霜拉攏於他，是看中他的潛力，想收他為義子，卷入蕭家的內部鬥爭中。

　　雖然知道秦霜別有用心，但能屈尊到思過崖找他，這份誠意還是讓他有些感動的:“謝秦執事一直以來的照料。”

　　秦霜微微一笑道:“人才難得，你不該在這裡荒廢時日，可想離開此地?”

　　陸軒知道秦霜的意思，只能推辭道:“當然想，只是弟子仍在受罰中，不能私自離開。”

　　“若你早答應做我義子，又有何人敢罰你?”秦霜眼裡精光一閃，竟毫不含糊地拋出來意。

　　陸軒只能苦笑應對:“多謝秦執事賞識，此事關系甚大，請容我多考慮些時日。”

　　“你已經考慮數年了，緣何無法下定決心，是放不下可笑的自尊嗎?”秦霜輕歎一聲，眉宇間閃過一絲痛心之色。

　　陸軒斟酌片刻，思量婉拒之詞:“並非如此，只是弟子一心問道，不欲借助外力。”

　　“你修煉已有些年頭了，還是不懂嗎?”秦霜聞言，不禁搖頭歎息:“外門弟子中，最高不過幻形境，你道是為何?”

　　陸軒心中早有所覺，但此刻卻故作懵懂，他微微皺眉，回答道:“弟子愚鈍，隻知外門弟子因靈石丹藥匱乏，瑣事纏身，難以心無旁騖地修煉，因此難以觸及問心境的門檻。聽執事所言，似乎別有原因?”

　　秦霜輕歎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你怎還是如此天真?千年以來，凌霄派中曾有四位天賦異稟的外門弟子成功踏入問心境，然而其中三人都在破境後的短短數年內離奇隕落。你以為這是巧合?”

　　陸軒心中一凜，面上卻故作驚訝道:“秦執事此言當真?難道說我派之中，竟有人暗中對外門弟子下手?”

　　“此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切勿傳於第三人。”秦霜神色凝重道:“問心境修士，已有坐鎮一方的能力，若是待遇不好，叛出門派，便成門派一大麻煩，過去曾有這樣的叛徒，所以門派不欲外門弟子修為太高。”

　　陸軒心中震驚不已，他忍不住追問道:“既然如此，門派為何不厚待問心境修士，反而要行此等卑劣之事?”

　　“他們不是蕭家人，若厚待之，蕭氏弟子如何心服?”秦霜臉色黯然:“我方才所說四名問心境，唯有薑義，也就是現在的蕭義，迷途知返，拜蕭燁長老為義父，如今已邁入因果境，還當上執法堂執事，地位不在我之下，你唯有學他，方能活命。”

　　即便從前，陸軒也從未為此動心，何況退出門派在即?只是他仍需解除禁足，不好得罪秦霜，便沒有吭氣。

　　秦霜眼見他不語，便繼續循循善誘道:“我雖與蕭紫結為道侶，但畢竟不姓蕭，只能算是半個蕭家人。然而，你若成了我與蕭紫長老的義子，那身份便與蕭義無異。倘若你能立下赫赫戰功，贏得宗主和眾位長老的青睞，日後執掌門派大權，甚至問鼎宗主之位，也並非不可能。”

　　陸軒聞言，心中不禁暗歎。若他修為境界夠高，擔任執事、長老或許有望，但宗主之位，即便是蕭紫這等旁系弟子都機會渺茫，又豈會輪到他一個外人?

　　而且若選擇這條道路，便得拉幫結派，趨炎附勢，做出不少違背本心的事，他踏上修行之路，本就圖一個念頭通達，何必這般自尋煩惱?

　　他深吸一口氣，婉言謝絕道:“多謝秦執事美意，只是我志不在此，隻願隨心所欲，逍遙自在。”

　　秦霜聞言，輕歎一聲，道:“我又怎會不知你心中顧慮?你與眾多外門弟子交情深厚，一旦成為蕭氏一員，難免會與他們疏遠。但話說回來，這種想法未免有些幼稚。在這世上，唯有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與弱者抱團取暖，終究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她頓了頓，眉宇間閃過一絲感慨:“你以為那些外門弟子真心待你?我告訴你，他們只是別無選擇而已。一旦他們有機會躋身蕭氏一族，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去追求更高的地位和更強的力量。認清現實吧，別再沉溺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兄弟情義了。”

　　陸軒聞言，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不知道秦霜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如此現實和冷酷。但他深信自己的眼光，他所結識的師兄弟中，絕不會有這種見利忘義之輩。

　　但他並沒有反駁她，因為事實勝於雄辯，他日他必會證明，他所結識的是一群能和他同甘共苦的師兄弟。

　　秦霜見他沉默不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也罷，我知你一時難以決斷。我已知會蕭義執事，讓他帶你去清點靈墟秘境弟子的所得。若你能將此事辦得妥當，便可免去你平妖不力的處罰。”

　　陸軒猶豫片刻，若是從前，他寧可想其他方法離開，也不願承這個人情，但先前領悟清濁之道，讓他有所明悟，此時他確有離開的必要，若拒絕秦霜，有些不智，承下的人情，將來再還便是。

　　“謝秦執事。”

　　秦霜見他態度有所軟化，笑容愈發燦爛:“你能想通就好，你此行不要只顧任務，要多學學蕭義執事的為人處世，和蕭家才俊打好關系，為你以後的前途鋪路。”

　　陸軒點頭稱是，他的心思已不自覺飄到遠處的靈墟秘境。

　　以韓楓那從不吃虧的性子，此次遭到這般責罰，若能從靈墟秘境平安歸來，定然不會乖乖上繳收獲。屆時，指不定要他配合一二，免得韓楓因小失大，再次遭受不必要的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