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午後一點,灰水區唯一的鍾樓敲響了一下。
照常來說,人們聽到這個聲響,應該就要結束中午短暫的休息,投入到下午的忙碌之中了。
但是今天不一樣,在這個歡樂的節日裡,殺戮正在延伸。
街上到處都是幫派火並,還有各種爆炸聲。
灰水區當然也有富人,他們能在治安局說得上話,於是報案的人和電話從四面八方匯入了那個因為節日而有一半人放假的暴力機關。
當然,治安隊的反應和從前一樣,拍著胸脯承諾對於層出不窮的治安事件絕不姑息,但遲遲沒有組織有效的行動。
至少在灰水區的普通居民眼裡是這樣。
但警員也有話說,那些幫派狗咬狗,讓他們去打就行了,如果發生大規模的槍戰,治安局自然不會姑息。
事實上,考慮到今天是帝國重要的節日,林恩特地叮囑查理把人分散,按計劃小規模地刺殺目標,盡量別麻煩治安局的大爺們。
之前的所有示弱舉動和這個日子的特殊性都起到了作用,那些拿走了利益的人早就放松了警惕。
所有的目標都順利完成,許多在這片地方小有名氣的家夥永遠閉上了眼睛。
到了這個時候,羅恩·克拉克已經完全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龜縮在自己的宅邸裡。
這座建築位於灰水區南邊的角落,黑色的鋼鐵大門完全關閉,前面還擋了兩輛汽車,防止有人強行衝卡,有槍手坐在院牆的最高點,可以一眼望穿整條街道。
至於巫師,他們潛伏在沒人知道的角落,也許是庭院裡的樹梢上,也許是花壇的草叢裡,或者角落的雜物間後面。
現在是灰水區的戰爭時段,住宅變成了要塞,為了保證安全,多小心也不為過。
羅恩·克拉克不是小角色,他是曾經和索菲婭還有羅斯三分灰水區的巨頭,他認識很多有力量的人,已經派了人去聯系,其中就包括灰水區的治安局長。
所以,當手下通報,有治安隊的人來了以後,他終於松了口氣,特別是他確定其中一位治安隊長也來了,他完全放心下來,快步走出了住宅,來到了門口。
看到外面街上那些治安局的健馬,還有荷槍實彈的警員,他很安心,甚至感覺從來沒有這麽想見到這些條子。
“隊長!歡迎!”
羅恩沒有展現出心底的不安,他像平時一樣熱情地迎了上來,“我聽說,今天外面有點兒不太平,您一定是在處理公務?”
他很放心,這位隊長每個月都會從這裡得到一些小禮物,是值得信賴的人。
隊長和他握了握手,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掃了一下周圍的其他人。
羅恩心領神會,往後面退了幾步,讓兩人來到庭院中央的那棵大樹後面,這樣以來,就沒人能聽見他們說話了。
隊長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說道:“現在的局面很混亂,你知道的。他們希望可以和平解決。”
他來自治安局,所以“他們”代表的是誰,自然無需多言。
羅恩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說道:“和平?如今這種時候,誰能保證和平。你是自己人,我就不隱瞞了,我現在甚至不知道是誰在搞鬼,總不能是法雷克·羅斯吧。”
隊長聳了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至於和平,不,應該說安全,當然由局裡保證,你得去談談。”
談?
羅恩挑了挑眉,他這種人,隻從別人無心的語言裡就能判斷出很多言外之意。
比如現在,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是索菲婭乾的,因為那個婆娘沒能力請動治安局來作談判的保證,所以她已經掛了的消息大概率屬實。
他從外套的內兜裡拿出了一個金閃閃的懷表,將他放進隊長的口袋裡:“多謝,那麽,在什麽地方談?”
“當然是局裡,那地方絕對安全。”
羅恩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邀請到治安局談判。
“好吧。”他說道,“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羅恩正準備去叫人,卻又被隊長叫住了。
“等一下。”
那個剛收下了價值不菲的禮物的隊長攔住他,“來之前,局長叫我對你嚴厲一些,但別太過分。明白我意思嗎?”
羅恩的臉色變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這說明局長不僅為那個還沒浮出水面的對手做擔保,而且完全站在那一邊。
他到門口又叫人取來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交給隊長,裡面的鈔票顯然更容易分享給那些白跑一趟的手下,至於金表,那東西總不能拆了,所以隻屬於隊長一個人。
.....
灰水區的治安局在青銅區邊緣,是少數門口沒有豎起格林伯格塑像地治安局,畢竟一個區沒必要立兩個。
羅恩乘坐著自己的汽車,為了表示誠意,他甚至隻帶了一個保鏢。
“克拉克先生,我們治安局遇到了棘手的經濟案件,特地請您過來,是想請您以顧問的身份提供幫助,我們都知道,您是灰水區的傑出商人。”
局長踩著漂亮的新皮鞋,那是他大兒子送給他的聖祭日禮物。
他滿面笑容,就好像從來沒有給某個隊長下達過為難羅恩的命令。
“我義不容辭。”
羅恩也仿佛完全不知道,很熱情地和局長握手,然後一起進入了治安局的大樓裡。
“就在這個房間,具體的事情,您可以跟專業人士商議,我就不摻和了。”
局長只是把人領導門前就離開了,當他轉過身以後,笑容驟然消失。
對於羅恩·克拉克,他沒有好感,但對那個來頭不小,莫名其妙的修士,他也不喜歡。
如果不是因為欠了一些人情,他根本不希望在中間斡旋,畢竟灰水區的爛攤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更爛,需要他花不少力氣才能收拾。
不過今天就不管了,他還得去和家人過節。
....
房間裡,林恩靠在椅子上,手裡擺弄的東西讓羅恩眼神都直了。
那是一把手槍。
“索菲婭夫人。”
林恩從轉輪裡取出一顆子彈,把它豎著立在桌子上,和其他治安局門口擁有的格林伯格塑像一樣挺拔。
“金毛獵犬布裡克。”
又是一顆子彈。
“直街的黑手兄弟。”
“碼頭的管理員巴魯赫。”
“酒吧區貸款的酒保莫裡。”
五顆子彈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羅恩站在門口,感覺雙腿灌鉛,他有九成把握,這個人不敢在治安局開槍,但他本能的不想坐過去。
林恩也沒有邀請他落座,他只是坐在那,笑吟吟地看著來者。
“槍裡還有一顆子彈,我本來想把它送給一位灰水區的知名人物,這人或許你也聽說過,他叫羅恩·克裡克。”
羅恩的臉色有點發青,硬著頭皮說道:“不瞞你說,我就是這個人。”
林恩盯著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很久。
與此同時,這個在灰水區叱吒好些年的“商人”感到了無窮無盡的壓力,他可以保證,有生以來,他見過的最厲害的殺手也沒有這麽恐怖的氣勢。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立刻退出身旁的房門時,那股壓力突然一松。
林恩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哈哈哈,開個玩笑,請坐。那顆子彈從來就不是為你準備的,因為我認為最寶貴的東西,就是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