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王府的壽宴。

　　金刀王家，在南嶺也算是有些名號。雖說這涼渠的王家也只不過是個旁支，但是在這不大的縣城中，卻已經是難得的龐然大物了。

　　尤其是，這王老爺子的乖孫子近來還考上了府城的武院，這可是極大的好事。至少這就代表了未來百年中，王家不虞有跌落之厄，此為大興之兆。

　　這導致這次壽宴，雖然邀請的人不多，但是來訪者的人不少。一眾有名的，沒名的，有勢力的，沒勢力的，全都願意來湊個熱鬧，順帶也討碗米酒。

　　王家也不缺這點酒水。所謂來者皆是客，還都邀入了宴席之中。

　　其中，這來訪的人中還有人道，

　　“今日眾人可知?不僅有王大哥六十大壽之喜。想我王家，才人輩出。不僅懷英之子考上武院，一步腳已經踏上了道印之境。甚至王大哥也已覷道印門檻，說不定再近些日子便就能凝聚出命基道印，綿延百年之壽。”

　　蛻凡，天地，道印，正我。

　　此為下四境。

　　是為感悟天地，明心正我之途。也是大多數沒有正法傳承之家，唯一能覬覦的修行境界。

　　基本上大多數江湖人都在這下四境徘徊。

　　至於上四境，能有所聽聞的江湖人不多，少之又少。便就是有，也不該出現在這貧瘠的縣城。

　　所以對他們來說，一個天地境的高手。能夠逆反先天，勾連天地，禦使法器。這已然是了不得的能耐了。

　　道印境?他們想都不敢想。

　　所以僅憑王老爺子，他就算是突破不了道印境，就足矣支撐王家三十年了。

　　至於未來的話，若是那王家少爺當真能在武院中闖出名堂，那王家就算是想在府城中立足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大喜，的確大喜。”

　　介於此，那王老爺子大笑著接過了一杯敬過來的酒，然後他滿臉笑意地一飲而下。

　　他朗聲道，

　　“所謂一飲一啄，皆是定數。想我王家積善之家，積累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福分，方才在我這一輩有了見效。”

　　“我年老體衰，能否突破到道印境還是未知數。所以府城不府城的其實老朽不在乎。老朽在乎的只有我那不成器的孫兒。只要能讓他鵬程萬裡，那便就是為此奉上了我整個王家又能如何?”

　　王老爺子還在上面高談闊論。他卻是沒看到，底下有一個怨毒的眼神已經盯上了他。

　　這正是那王老爺子的親兒子，王小少爺的親大伯，那個被排除在了家主位置之外的家夥。

　　“所以，這老家夥是什麽意思?他混著不死，便就要扶著小家夥上位，那老子算什麽?老子兢兢業業為王家奮鬥了四十年，可是到了最後連在宴席上提及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我到底算是什麽?”

　　就隨著那妒火在他的心中焚焚燃燒，然後好似是有什麽東西扎根，開始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

　　這讓他一根理智的弦陡然崩斷，然後他邪笑著將一些藥散倒進了要上到主桌上的酒湯之中。

　　“老家夥，別怪我了。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的成為王家的家主。王家是我不擇手段，鯨吞蠶食養出來的。你想把我排除在外，怎麽可能?”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在往那酒湯裡倒著毒粉。

　　他卻沒有看到，有一個衰老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後，這讓他還有些微微歎息。

　　“你這般施為，讓我如何留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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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的池塘上，突然散開了片片漣漪。

　　池塘旁一個正在垂釣的鬥笠年輕人，他遙望了一眼，然後歎道，

　　“又是一株黑蓮，又是連蓮葉都沒能抽出來幾片的次等品。看來又要便宜了你。”

　　這讓那年輕人搖著頭，然後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漆黑的如同是黑夜一般的陰影。它從中探出了頭，無數張面龐在其中一一閃現，最後落到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她’嬌滴滴地道，

　　“我的不就是你的，咱們又何必分的這麽清呢。”

　　顧樾抽杆，然後他把那釣上來的蓮葉扔在了一邊，被那陰影如同是獵狗撲食一般吞了進去。然後他笑道，

　　“分還是要分的。要不然你為了零食，總是把蓮子給那些廢物。我該怎麽辦?”

　　“到現在，我那場大戲上的配角都還沒湊齊呢。就更別說是主角了。”

　　“所以，”

　　說著話，他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張臉譜。上面紅黑交錯，有白色襯托。好似是奸人之相。

　　他道，

　　“去吧，幫我找一個合適的人，把這張臉譜補全。這件事便就算了。要不然的話，你就別想吃飯了。”

　　“別想威脅我。”

　　那黑影恨恨地說了一聲。然後他的臉龐陰陽交錯，那張還有些熟悉的王家的臉浮現了在他的臉上。

　　這讓它的聲音就好似是男人與女人相交一般。

　　最後，那男人的面龐被一雙大手拽到了陰影之下。然後那女人的臉又露了出來。

　　她道，

　　“我知道了。那麽你呢?”

　　顧樾道，

　　“我當然要找些更聽話的人，來替代你的位置。要不然的話，就憑著你這麽亂來，我什麽時候才能攢夠主角的臉譜。”

　　“主角，你自己來不就好了。”

　　那個黑影顯得有些委屈。它探出了手，好像是想要抓住顧樾一樣。

　　然後被顧樾一把扇開。

　　“你可曾聽說過有哪個皮影藝人，會把自己搬上皮影戲的舞台。”

　　他說著話，然後信手在地上捏出了個泥人。並把那不情不願的黑影，攤在了那泥人上。

　　然後那泥人好似是多了張皮相。

　　它慢慢地長作了真人大小，然後那皮相上好似是有無數張人臉在湧動。他們一一都想要從那皮影中鑽出來，這讓那皮相上還長出了一個又一個好像是老鼠般大小的大包，上面映照著的是臉龐般的凹陷。

　　“你的孩子們有些不太聽話。”

　　顧樾提醒了它一句。

　　然後，那已經站起來了的身影，他伸手向前一張。一張碩大的皮影映照在兩個人的眼前。

　　無數人都出現在那皮影上。然後被一片又一片碩大的陰影給吞噬，消弭。

　　這讓它道，

　　“你看，這樣他們就聽話了。”

　　然後，顧樾道，

　　“不錯，我喜歡聽話的。去吧，找一個合適的反派出來。這場戲拖延了太久，不能再繼續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