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為了手裡這個一斤重的紅薯吳楚花了身上僅有的三毛錢。
要知道像紅薯這種勉強能算粗糧的東西,國營小飯店賣價也只是一毛一斤,可是奈何自己沒有糧票,所以只能溢價賣糧,這一來一回自己淨虧兩毛錢。
窩在橋洞裡的吳楚摸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無奈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
好歹肚子填飽了,來這個時代整整三個月以來這烤紅薯是自己吃的最像樣的一頓。
前幾個月天天是街上有啥他就吃啥,頭幾天還拉肚子,好在現在的身體年輕健康,拉著拉著也就習慣了。
得益於還沒有全球變暖,秋冬臘月的四九城天氣,一入了夜凍得人骨寒。
吳楚不由得裹緊前兩天向個老太太討來的滿是補丁的棉襖。
建國初期雖然經濟狀況差了點,好在現在的人大部分心思淳樸古道熱腸,活下去倒是不難。
正當吳楚心頭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要出去尋點柴火燒來取暖時,對面的少年淅淅索索的盡竟然起身了。
吳楚不由得借著橋洞外隱約穿過簾子的幽暗月光打量起這人來。
不得不說這人是個十分平常的長相,不知是因為餓的還是怎麽,明明看上去才十好幾歲但是臉上七八十的滄桑卻不像裝的。
尤其是一雙渾濁的眸子甚至沒有幾分反光,這眼神吳楚只在自己一個已經年老過世的親人眼中見過。
硬要說的話吳楚隻覺得他好像已經沒有要活下去的欲望,昏昏欲死。
“你餓了吧,我這還有點兒紅薯給你吃吧。”
吳楚擔憂的看著對面的少年,將自己本來準備明早吃的紅薯遞了過去。
“三個月了吧。”
對面少年擺擺身下的將校呢大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眼中依舊是古井無波,也不接過吳楚遞的東西,只是怔怔發問,聲音好像哽咽一般,說出了三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啊,是......”
吳楚下意識的回答,可是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這人竟然掐算著自己來這裡的時間,心中頓時湧起一絲不妙。
“你到底是什麽人?”
吳楚緩緩將紅薯收回,眼睛微眯發問道。
“我是你的引路人,本來應該告訴你一些基本的東西,但是我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
“好在你足夠聰明,這三個月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信息,現在我只能告訴你三件重要的事情作為對你的補償。”
“第一,你明天去一趟紅星軋鋼廠找那裡的王廠長,他有你的身份。”
吳楚依舊沒有放下戒備,只是上下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少年,除了穿著一身外邊不常見的將校呢大衣之外好像和其他四九城少年也沒有其他區別。
“第二,收好這個東西,這是你第一次直通的關鍵。”
說到這裡對面少年手中竟就那麽平白無故的突然攥出一雙千層底軍綠色布鞋,做工看上去厚重踏實。
吳楚不由得心裡一怔,這變戲法一般的隔空取物必然和自己的系統有點關系。
直通又是什麽東西?
吳楚正想發問只聽得外邊街道一陣哨聲。
這是正午夜的平安哨,是附近解放組織的街道聯合農保隊的打更訊號,凌晨十二點一響,早上六點一響。
哨聲響起後幾乎是同時,這少年的面龐隱約變得模糊不清,這個過程吳楚簡直再熟悉不過,當初自己的到來和這一般無二。
他要消失了。
“第三,你對未來的記憶可能會害了你,全知是相對的,萬事最好三思後行。”
這句話如同晨鍾暮鼓一般響徹吳楚心尖,自己之所以可以這麽悠哉悠哉的探查系統真相無非就是心裡有著對於未來歷史走向十足的把握。
假使他的這句話是要告訴自己自己所熟知的歷史並非就是這個時代的歷史走向,那麽一切都需要吳楚親身去體驗和創造。
那就太可怕了。
就在吳楚暗自沉思時,對面的少年已然消失了,只有身上的將校呢大衣和軍綠色布鞋沉重的墜地聲以及最後留給吳楚的一句話。
“吳楚,期待下一次和你見面。”
!!!!!!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吳楚已經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心裡的震驚了,莫非自己能夠重活一次是因為被他選中了?紅星軋鋼廠為什麽有自己的身份?這個人突然消失會不會被別人誤認為和自己有關?如果他是因為我而消失的我這算不算是謀殺?
報警,吳楚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現在就去報警。
轟!
正在吳楚胡思亂想時腦海中回蕩起一聲巨響。
這聲音好似八百暮鼓倏響,三千晨鍾齊鳴。
面前的屏幕不受控制的彈出。
依舊是絢爛的彩色光芒,不一樣的是這次的32K高清藍光放映銜接上了一些真實無比的絢爛煙花和藍色光束,眨眼間煙花驟滅藍光收縮,千軍萬馬從藍光裡突然奔騰,又有萬千樓棟齊齊向著自己頭頂倒塌。
嚇得吳楚微微後退,後背緊緊貼在橋洞冰涼的石壁上,瞬時間一切都又消散不見。
惟有一句詞條在面前緩緩打開。
嘖嘖,你說這小玩意兒.......
高低得32k......
呸!吳楚不由得搖搖頭, 現在TM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系統激活成功】
【提示】
【戲台上大幕緩緩拉開,劇迷趁鼓點忙喝彩。悲歡離合事事催人惱,請票友上台自點卯。】
激....激活成功?
吳楚看著這句不清不楚的提示有些發蒙,幾乎是爬著過去左手掂起將校呢大衣,右手拿起軍綠色千層底布鞋細細摩挲起來。
吳楚此時心頭的劇動不亞於當時初到這個橋洞的時候。
一股陰謀的味道四散開來。
吳楚努力回憶那年輕人的臉貌,可是恍恍惚惚間自己竟已然忘了他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死亡所以意識進入了別人的遊樂場?
吳楚轉頭四面看看,想要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攝像頭。
莫非是手術並未完全失敗導致的自己進入了深層夢境?
吳楚掐掐自己的胳膊,一陣刺痛似潮水一般襲來。
該不會是自己本就是65年的吳楚,之前的種種都只是自己的大夢一場,電腦手機,某手某音都只是自己夢裡的美好幻想?
吳楚閉眼回味,曾經的記憶真實而又清晰,手裡那個人的余溫好似還有陣陣舒怡。
不知不覺中吳楚竟然陷入了莊周夢蝶的思緒之中。
半晌之後還是沒有什麽頭緒,吳楚心想既然如此,明天去紅星軋鋼廠一趟這些問題應該會有所著落。
想到這裡吳楚便也不再自擾,只是將布鞋踹在懷裡,將呢子軍大衣當被子蓋在身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