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命女拿起面前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送入口中細呷,卻再也沒說話。
蕭明恪歪頭看向通往後院的小門,現在的情況而言,其實蕭明恪不難判斷,應是與這夥人有關。
薛梵音走到長命女身後,微彎身子,壓低聲音,問:“姑娘,您是不是知道這夥人的來歷?”
長命女搖搖頭,答:“不能確定,只是有一些猜測而已。”二人對話的聲音不大,只有同桌的幾人能夠聽見。
但是此時,慕臨江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只是看向窗外,眉頭深鎖。古飛揚最先注意到慕臨江的異狀,輕輕撞了他一下,慕臨江這才回過神來。
慕臨江收回目光,看向長命女,道:“原來您是為了此人才不得不現身的。”
長命女的笑容滯住了一下,才言:“既然你已經看見他了,是!不是為了他,我的確不會現身,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預備讓你們和……在此時此地相聚。無論你們怎麽想,即便是怨恨我也無所謂,我還是那句話,某一日你們會感謝我的決定的。”
其他人則是聽的雲山霧罩的,實在不明白這二人是在打什麽啞謎。不過聽長命女話外之意,應該一會兒就能見到什麽人。
長命女側頭,叫了一聲“梵音”,想要對她說什麽,可是話未開口,便聽見後院傳來一聲巨響,而後葉惹雲和那男子一同從小門出來。來了這大堂,二人迅速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男子帶著鬥笠,不大能看清表情,可是葉惹雲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加上那一聲巨響,不用想也知道出事了。
幾人立刻起身,只有長命女和慕臨江依舊端坐在那裡,那男子帶過來的十五人也是一派要打架的架勢,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叫隱香樓剛剛恢復的喧鬧又瞬間寂靜下去。
賓客們紛紛看向葉惹雲和那男子,慕臨江這一桌和那十五名黑衣人,亦是眾人關注的對象。
廣寧縣實在不大,哪一日來了什麽人、又是與什麽人沾親帶故,來此地是走親訪友還是如何,用不上三兩日,連帶著耄耋老人、垂髫幼兒,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自然也知道,這一桌人是和雲姬樓主同路的。
蕭明恪借著站起的優勢,不動聲色的拉了一下慕臨江,慕臨江感受到似乎被什麽尖尖小小的物件刺了一下,微微抬眸對上蕭明恪詢問般的目光,才反應過來是銀針刺到了自己的肌膚。
慕臨江依舊保持著微笑,沒有給蕭明恪任何回應,蕭明恪卻是嘴角也微微揚起,不過瞬息便又消失不見,還是那副淡定的模樣。
古飛揚已經提起了倚在他旁邊的那張銀弓,拿在桌面以上,手也搭上了弓弦,方便隨時應對。慕臨江默默將手收進衣袖,食指和中指似乎夾著什麽東西。
慕臨江緩緩起身,隨意的問葉惹雲:“雲姬,怎麽回事?”語氣明明還如平日一般,卻叫眾人皆聽出了一絲壓迫。
薛梵音詢問似的看向長命女,眼神瞟向徐清漓夫婦,見長命女點頭,才不慌不忙的走到夫婦身邊,徐清漓和陳士修自是知道,薛梵音必須保護好他們,才不至於讓其他幾人束縛住手腳。
見慕臨江往雲姬那邊走,古飛揚立刻騰出一隻手拽住慕臨江,慕臨江停下,才幻化出一支箭矢,轉了一圈箭矢,使箭矢橫在慕臨江胸前。
雖說論起法術武功,慕臨江與古飛揚二人難分伯仲,真若比鬥,無論是哪個贏了,也只是能贏個一招半式的,但是慕臨江身子不好,古飛揚實在沒辦法不多留心著。
慕臨江沒有接下,笑著對古飛揚說:“多謝了!不過我還不需要。”明明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可是聽在眾人耳中,總覺得他似乎緩和了些。
慕臨江提醒似的又叫了一聲“雲姬”,葉惹雲才揚起笑臉,答:“呦!怎麽?把您驚著了?隱香樓的事兒,您還是別問那麽多為好。”
慕臨江垂眸,他現在有些不知該怎麽做了。按眼中所見,這些人來者不善,他們不可能不管葉惹雲。
可是按葉惹雲平日行事來說,直接這麽乾脆的拒絕,那一定是涉及到隱香樓核心利益,亦或者是她的秘密,似乎自己也不好插手。
葉惹雲都這樣說了,慕臨江也只能回答:“既然樓主這樣說,我們這些外人,自然不能再問了。不過我們也會保證樓主、以及隱香樓的安全的。”
隱香樓於慕臨江而言極其重要,葉惹雲更是重中之重,只是葉惹雲也不是那種寧死不肯求援的性子,何況她本也不是什麽能輕易招惹的人,倒也不至於多麽擔心,更遑論此時隱香樓內還有蕭明恪、古飛揚這二人相助。
葉惹雲聽見慕臨江的回答,便沒再理會他,而是對對面那男子說:“既然是你家主人想要和我做生意,就讓你家主人親自來,不過奴家好心提醒,就算他真的來了也無濟於事!”
“你們大搖大擺的跑來隱香樓,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還想和奴家做生意?怎麽?真當雲姬好欺負嗎?嗯?”
葉惹雲下意識的給自己扇風,卻發現手中沒拿扇子,愣了一下才放下手,言:“唉!奴家也是可憐,怎麽總是有人莫名其妙的和隱香樓作對呢?奴家這麽多年勤勤懇懇、低調行事,怎麽還是會有仇家呢?”
古飛揚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和葉惹雲雖然不是很熟,但是關系不差,直接放聲大笑。
葉惹雲故作誇張的裝成委屈的樣子,道:“欸——你笑的什麽嘛!”
古飛揚倒是不像慕臨江,完全能夠接受葉惹雲的性格,收斂了些笑聲,答:“低調?雲姬,你和這個詞,實在是霄壤之別,相去甚遠!看看看看!今天終於被仇家找上門了吧!”
“飛揚。”長命女忽然叫了古飛揚一聲,古飛揚面色微變, 問:“您有事嗎?”
慕臨江也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古飛揚今日對長命女莫名的警惕,不過倒也不一定真的有原因,古飛揚這人萬事隨心,或許只是今日心中有這樣的想法而已。
長命女雖然也注意到了,不過卻並沒有在意,而是起身,說:“與你是不相乾的。我想問一問他們,可還識得我嗎?”
長命女始終是背對著那為首男子的,此時終於轉過身,面向男子。她起身時,聽見了幾聲規律的佩環撞擊的清脆聲音,聽起來像是玉器和銀飾撞擊的聲音,或許是她帶的手鐲。
男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便在防備著葉惹雲的同時看向長命女。這一見不要緊,實在是驚為天人!
她的五官並不驚豔,組合在一起卻是出奇的和諧。鵝蛋臉、柳葉眉,嘴角始終帶著微笑,一雙杏眼明明應是葉惹雲那般俏麗,可是在她的臉上,卻隻讓人感受到了溫柔。
頭髮梳成了端莊的拋家髻,側面插了一支惹眼的鳳鳥銜珠金步搖,正面是一個不小的雙蝶多寶發釵,還有一個小小的、絲毫不起眼的輯珠海棠花短流蘇掩鬢。
上身穿著紅色立領大襟廣袖長襖,沒有任何紋樣,倒是下身穿著的藏藍色妝花馬面裙,紋樣頗為繁複。
男子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長命女的衣著,重新將目光停在她的臉上,他極其篤定長命女不是會影響到他的人,又繼續看向葉惹雲。
明明是很相像的容貌,可是二人的氣質卻完全不一樣,葉惹雲看起來雖不如長命女端莊,卻又比長命女多了十分俏麗,十分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