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你帶了不少還很新鮮的【??】。多少年份?不知道,【???】會知道嗎?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你想抓住我嗎?”
“當然,你也是可以說話的。”
聲音從花裡傳出,似乎自己剛被抬上那巨大猴頭時,它就發現了自己。
而且在它話裡,稍有用些的信息都被有意無意地抹去了。
“你這什麽表情?放心,我不會害你,不過畢竟你闖陣找到我了嘛,該有的獎勵還是要有的……長生如何?喏,你拿出手機看看。”
“那【你】能先松開我嗎?”丁令問。
花沒有回答。
慢慢的,丁令勉強恢復了一隻手的行動能力,卻不受控地往黑雲中一掏……自己果然還未適應抓蟲子的感覺。
那剛重啟、燈光全開的丁燭,正在丁令本體和血影間發著癲,突地被夾出了黑雲。
“啊啊啊啊啊啊啊!”丁燭像是被那漆黑手指下了毒,屏幕瘋狂戰栗著,許久才平靜下來。
“丁燭,上!吸乾它!”
“不行,這朵花的大部分混在你的心跳裡,我不能連你一起吸了。”
心跳裡?
“而且,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
“說。”
“我要放假!我已經工作了一整天了!”丁燭顯示“崩【?】!啟動!”。
這小子什麽時候……
可下一秒,屏幕右上角突然出現了一個純黑塊,並迅速擴散至全屏。
“花樣人生”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丁令望著屏幕沉默了一分鍾,腦中閃過幾百個想法。
“你看,我並不會做什麽。”花道。
丁令同意了好友申請。
管理員“花樣人生”邀請您進入“鏡花古氣功法養生八卦茶葉返現相親相愛群”,並附帶了六百萬條聊天記錄,群成員72人,您與群中其他人並無好友關系,請謹防電信詐騙。
“喲?管理居然還沒死呢?新人爆個照吧?”
“這位道友,不知如何稱呼?可有洞天?可有道侶?”
“既然是管理員拉來的,想必對酒道也有一番研究,老夫莊子還蠻大的,不如先來老夫莊中切磋切磋!”
“老於你別說,你那酒量還真沒啥切磋的必要。”
……丁燭屏蔽了群消息。
“花樣人生”發布群公告:追殺點兌換鏈接(有效期3天)。
“花樣人生”撤回了一條鏈接。
“花樣人生”:點錯了,呵呵,老規矩,有編號的各位,你們有每人一次出手機會。
“花樣人生”發布群公告:新手生存大禮包(無限期),領取後獲得成員編號@丁令。
選項1.氣功教學視頻一套。
選項2.外賣滿15-14優惠券一張。
選項3.茶葉一斤。
選項4.永生。
這還用想?丁令生怕自己選慢一步這花又撤回了。
啊,這就是失去永生的滋味~
“好兄弟,外賣15-14幫我砍一刀!”
該消息已發送至葉小姐、老丁、保安隊長、代理日結群、刷課群、互點群、648宿舍、高三(16)班、和美一家人……檢索通訊錄中。
丁令突感一陣惡寒,不由地嘴角抽搐了下。
無妨,不會有人回自己的吧。
但是為什麽金索消失了,自己除了嘴角,四肢甚至心臟都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而體內血液似乎也要因滲透壓逸出體外。
顫抖的余光中,竟有隻焦炭虎鯨將自己的頭部螺旋攪動而來!
……龍……升……?思考也變得緩慢,來不及了!它已經撞上來了!
意識中斷。
45秒前。
“不是這個方向吧。”丁令血影走進駕駛室,輕拍機長肩膀道。
無人回應,駕駛室內甚至像是荒廢已久。
“我選的話……就這邊吧!二位,意下如何!”丁令血影摩挲著下巴,忽然眼中精芒閃過,凌空一指道。
頓時兩條血柱從駕駛座衝出,左柱高呼“gogogo!”,右柱回呼“哦嘞哦嘞哦嘞!”,盡數傾瀉在幾乎無法辨認的操作台上,機身一陣哆嗦,竟猛地轉向飆出!
在螺旋虎鯨觸碰到丁令的前一秒,民航衝出黑雲,轉而扎進了丁令右臂靜脈。
本體靜脈中蓬勃的血流灌入駕駛艙,丁令血影沐浴其中,饑渴的感覺瞬間得到了極大的緩解,如同第一次以1.25倍速看限制級影片般興奮地戰栗著,力量源源不斷地迸發而出。
而丁令逐漸失去生機的本體此時被螺旋虎鯨“蕪”地一聲撞飛,丁燭也被撞向另一方向。
“爽了!”丁令沿著血管血影肆意奔騰,若不是自己是文盲,當真想吟詩一首。
咚咚……
嗯?不對!自己怎麽更渴了?
咚……。
丁令血影在昏迷過去的本體軀殼內橫衝直撞,血氣剛旺盛了些,卻很快便被四面八方漫溢而出的死意侵蝕衰敗,本體神魂中的血紋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此不斷閃爍起來。
“病患……患……心……跳停……了!”
“腦!快快快護……住!”
丁令斷斷續續的意識所聽到的人聲已愈來愈遠,再也無力撐開雙眼。
忽然間,其身紅芒一閃。
“哦?我會想到這兒麽?”丁令血影終是衝到本體頭部,匆匆瞥了眼柱體頂端,便投身於本體神魂中那顆小小的血紋光球中。
再一次,丁令陷入玄皇記憶之中。
沉眠著的巨大青色龍頭上,一雙空洞而乾枯的眼窩正遙對著某顆太陽的方向——是歲,天有九日。
少年玄皇不知又跋涉了多久,已是滿面須發,似已步入中年,卻仍孑然一身,正脫力地倒在地上喘息著,距離龍頭約莫仍有兩百裡距離,卻被狂風般噴湧而出的龍霧吹得神志不清。
“嘿!你就是鼇吧!”玄皇大笑不已,從神魂中凝出一個七丈大小的光球,這光球竟不受風阻影響,如黑夜中的火星般飛射向那龍頭。
“宇宙洪荒!何其遼闊!媧皇已不在,人族也已不需再偏安一隅,幾百萬年了,你又何必以夢霧自封於此呢?跟我走吧!我們一起出大荒!”
光球沒入龍頭,巨龍沉寂了稍許,緩緩轉向相較之下如細菌大小的玄皇,眼窩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幽深,只是就這麽存在著。
“這可不像祖龍之子啊。”玄皇伸了個懶腰,撐起身子,將右拳蓄力於腰間,夢霧繞道而行,須發無風自動。
龍升訣。
他對著百裡外的大鼇打出一拳,四周並無變化,但大鼇的呼氣明顯停頓了一瞬,而就在這一瞬,玄皇亦對著大鼇盤膝坐下。
龍飲築虛,我映真厄!
方圓千裡的夢霧為其擾動,如瀑布般灌入玄皇頭頂,玄皇的身軀頓時也變得有些虛幻起來,而他不過微微挑眉,十指舒展間,砸落的夢霧股數便已變為原先的十次方倍,被其照單全收。
天日升降九次,乾坤朗清,夢霧無存,玄皇這才悠悠起身,俯首望了眼深深浸入大鼇下身的無際磐石槍海,踏步前行。
“來戰!”
丁令睜開雙眼,知是自己的神魂已不足以在這記憶中探尋下去,自己在這上升流中雖然僥幸還未被什麽的大家夥撞爆,但也已快被這柱中液壓癟,不過正因如此,心臟又得以搏動,身體也能做一些微小的動作。
而此時佔據自己大部分意識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饑渴。
如果自己和玄皇處境相同就能直接領悟的話,會不會太方便了——對彼此來說——不過那又怎樣呢?
柱外不斷傳來的獸吼令人熱血沸騰,自己不如就先之一步,喝光這柱中重水吧!
龍飲訣!
丁令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但仍是下意識張開嘴,隻覺快要被撐死……畢竟自己也就一斤啤酒的量。
催動失敗了?
是因為神魂中剩下的光球不夠嗎?要……卸除龍升訣對身體內外的防護?可萬一龍飲訣不能及時轉化這重水為自己所用……哈哈哈哈,自己會不會也變成什麽柱中的奇物呢?
再來!
剛撤下龍升訣的防護,丁令便覺自己如同高壓鍋中快要散架的老母雞一般,而右側的雞翅尖處,一道反旋的漩渦正急速成型。
不,是右手黑線在吞噬重水,甚至像是在拖拽下方整塊空間,將全身艱難地維持在這一高度。
丁令睡眼惺忪,與整個右掌的聯系變得若有若無,而隨著右手黑線吸力越來越強,它竟帶著丁令不斷加速自轉,在一瞬間強行吸出一段方圓數十裡、高約丈許的斷層!
柱頂傳來一聲輕咦聲。
一隻潮濕而圓潤的巨眼覆蓋了柱頂,睫毛細長茂密,其下多層卻漆黑無光的虹膜無規則抽動著,緋紅的瞳孔卻瞬間看到了丁令,慢慢整個眼睛都彎曲成了愉悅的弧度。
丁令一個激靈,俯首望去,被這妖異的眼睛盯得渾身發毛直欲作嘔。
眨眼間,柱內變得一片漆黑,上方的吸力再度出現,相較於前則是多夾雜了些許不同的聲音。
“大王,您真的要走嗎?您當選我們的王還不到五年啊……”蒼老的聲音。
“是啊,山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也包括我,我的姐妹們~”嬌媚的聲音。
“而且這塊福地從無災害,周圍也沒有大妖。”穩重的聲音。
“我們都需要您,您是我們的王啊!”熱情的聲音。
“是啊,王,您只有和我們待在一起,我們的族群記憶才能真正覺醒啊!”有力的聲音。
“您所開辦的學院,正是百家爭鳴的學年,您……不再看看嗎?您的學生們……”優雅的聲音。
“您要阻止我們的退化,尋永生之天機,不是嗎?”
自己的聲音。
丁令的視野逐漸亮了起來,雖然身下那些奇物仍在不斷朝著柱頂衝擊,但現在都會從自己身上穿透而去,似乎並不在一個維度。
說到底,我為什麽要走呢?丁令左臂環抱著一個身材勁爆如漫畫般的狂野辣妹,罩著寬松的氣功袍,峰巒溝壑一覽無余;右側,則侍立著名不苟言笑的秘書,她量身定製的suit已有些陳舊,鏡框之下默默含淚,端來了茶杯卻無處安放。
前方,偌大的洞府內停留了許多挽留自己的民眾,男女老少階層不一,都和自己朝夕相處,此時也大都聲淚俱下,更有老者當場昏了過去,看得丁令不禁右手……換成左手撓了撓腮——右臂已斷了許久。
嗯?怎麽斷的?
丁令凝望著右臂的衣袖,絲絲黑線如花園鰻般盤踞其中,探頭探腦地搜尋著什麽。
“啾~”黑線突然伸長,從右側秘書身上捉了隻虱子吞了進去。
秘書不著痕跡地剜了眼黑線,把茶杯遞給丁令,茶水之中陣陣靈氣升騰,具體泡了什麽卻看不真切。
“……”丁令沒有理會嘈雜的人群, 松開辣妹,放下茶水,望著民眾後唯一的出入口,眉頭緊鎖踱步向前。
他們說的那些,真的和自己有關嗎?
丁令越走越熱,索性脫去了自己的王冠與華袍,頓時輕松不少。
自己要做的,和他們有關嗎?
丁令迎著他們的視線,把內衣也脫下,扯下右臂緩緩生長出的部分,直拽得血肉模糊,黑線伸長至丈余如花火亂舞一般,嚇得眾人紛紛後退。
他們的聲音不斷流轉,而情感卻如此易受感染,缺乏對死亡的多重思考和對自由的有益探索。
想來也是,炎黃國對於心理學中的激勵方面,並未形成受全球廣泛采用的教科書級理論,而外國對於炎黃所特有的神秘修仙心法也是管中窺豹,求而不得,這些都是自己的知識,卻非本真的想法。
如果這些聲音和什麽有關的話,終究是猴子間的想法罷了。
丁令左眼鉛白,右眼墨黑,望著洞府之後的絕路,口中溢血不止,卻沉吟道:
寰宇晦明落幾重,暈酒溯洄問天宮。
旦夕策盡身作土,自可一塵蓋萬朦。
當飲山海吞日月,對歌乾坤禦軒轅。
遊界摘花星河洛,寂然溫雪道成缺。
他右肩前頂,一步踏出,旋即墜落。
龍飲築虛,我映真厄!
瞬間,風起雲湧,丁令望向柱頂,妖氣滔天,而自己魂體已被吸出,其中神魂一片死寂,只有意識尚存,倒懸於湍流之中,獨木難支——之所以自己還未完全靈肉分離,全憑魂體死死勾住那左掌中的漆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