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切不可小覷。”
“君卓不必多言,小小靈山,來一人本王便斬他一人,來一雙,本王順手滅他一雙,何需重視?”顯王不等他說完。
嗤笑著擺手打斷:“況兼,其新起稚嫩勢力,偏安一隅還自惶恐,豈有膽子來征我顯王山?”
聞他所言。
林陵無聲歎息,不再進勸。
庸主啊,庸主。
如此愚頭蠢腦……靈山上傳下的一紙剜蔽戰表,兵鋒所指,再再直指顯王山。
顯王山舊稱左明山,你竟忘記?
這般目中無人……你連他人有何底細都不清楚,誰給你塞進去的豹子膽,不將他人放在眼中的?
便是靈山上那小賤婢伴獸大獒,就能輕而易舉屠戮了顯王山寥寥三兩人之外的所有人。
“來人啊,開席,君卓且寬下心,隨本王吃酒。”
林陵哪有心思吃的下酒,拒了顯王走出大殿,遙望東北方出神。
他似乎看到了靈山之上,數十道迎風飛獵,繪有鎏金靈字的猩紅大纛,聽到了靈山腳下,甲士操練傳出的陣陣聲潮。
再聽身後鶯歌燕舞,一派歡耽。
兩相對比。
罷了。
待靈山來時,救你一家活命,了卻收留之恩,本將軍自往別處,以圖良徑。
你有一句話說的不錯,靈山作為新近崛起的小勢力,哪怕是人再多,也全都是酒囊飯袋,草包廢物。
任由本將軍砍瓜切菜,不在話下。
這一點,本將軍自信且篤定。
他卻忽略了。
就是尋常老百姓,機靈一點的,都有使不完的鬼點子。
而作為自幼承繼祖業,統攝人馬,在強敵環伺的山野中左右逢源,保一方勢力安然無虞,存在至今的山大王。
豈會是笨蛋乎?
當夜,子時過半。
顯王山腳下,隻數人知悉,銅牆鐵壁打造的密室中,一場秘密議事正在上演。
端坐上位的顯王面沉如墨染,暴躁的摔碎手中茶杯:
“本王收留林君卓那喪家之犬,不加管束任其胡作非為,原想引出唐王水寨了卻祖上宿怨。”
“怎料,靈山卻一頭闖了進來。”
“壞了本王大計,該殺。”
“左衛,去盧浮宮提她人頭來見。”
下面左側,當先坐著的,是一個胡須烏黑,頭髮蒼白的老者,以及一位魁梧壯碩的中年人。
右側,是個容貌十四五歲,著斑斕彩衣的少年郎。
中年人旋身立起拱手答喏,就要出門而去。
“慢。父親且先息火。”
中年人收回腳步,回望少年。老者也看了過來,面無表情。
“孩兒,請說。”
顯王身為少年郎的父親,與其對話,竟用了一個‘請’字。
“既然她闖了進來。”少年中食二指有節奏的敲擊台面:“借機如了她意又有何不可?這與我等計劃並無衝突。至於祖上同天唐水寨的宿怨,且待來日,再行後計也不防事。”
“她現在的勢力。”顯王想想,搖頭不屑:“遠遠不夠,來征我顯王山,定然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無礙,助她一臂之力。”
“如何助她?”
“將火蓯蓉,丟出去。”
顯王先驚後吟,陷入沉默。
驚的是,當初為得火蓯蓉,顯王山眾卒死傷大半,近十年一蹶不振,說它是顯王山第一重寶也不為過,為隱秘消息,當年參與行動仍活下來的人,也早已斬盡殺絕。
向來珍藏深處,從不示人。
吟的是,一旦將顯王山擁有重寶火蓯蓉的消息放出,周圍山寨貪圖重寶,必然七窩八代的都來打。
且不說顯王山因此不存於世,來襲的靈山,也要就此滅絕。
“與其現在打死她,不如利用她。我顯王山,豈是誰都能來踩一腳的?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終要自食苦果。”
少年郎冷笑著說完,收回手掌,恢復成人畜無害,天真無邪的樣子。
另外三人心裡頭不禁狂跳幾下。
顯王猶豫不定,露出肉痛表情。
“吾兒不知,那火蓯蓉。”
“父親。當取則取,需舍,則要舍,火蓯蓉雖是重寶,於我顯王山而言,卻似雞肋般無用。”
見顯王仍下不了決心,少年又說。
“我父子二人的替身,到如今已圈養六年之久,孩兒夜觀天象,他二人命星已墮,此二人,命不久矣,實是應在當下,反之,恐又生出不可測的未知變數。”
“吾兒多智如妖,為父歡喜無限。”
某些時候,顯王還真不敢不聽自己孩兒的話。
議事畢,四人從密道走出密室。
寥無幾顆星星的夜色下,密室大門不足丈許之外,靜立一道仰望夜空的人影。
四人駭然失色,如臨大敵。
顯王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尊駕夙夜來訪,未知?”
那人回轉頭,伸手揭開黑袍,露出身上被遮住的一襲紫紅披風。
“雷蒙。”顯王驚的後退一步:“不知都頭前來,有失遠迎。”
“早知雷某要來,你敢相迎?”
弦外之意, 你只會躲。
顯王面上,不由現出羞憤之色。
少年郎激憤上臉:“賊。”
他僅隻字出口。雷都頭飛襲而來的腳底板踹在了他肚子上,打斷了後面的字。
少年的身子倒飛而出,砸進密道內,再無聲息。
雷都頭收腳,冷哼道:“哼,沉不住氣的天才,就是蠢材。”從懷裡摸出一紙書信丟出,飛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顯王才回身衝進密道,去尋孩兒。
醜時末,密室裡響起顯王的長笑。
“雷建平那狗賊,來此何為?”臉色慘白的少年,在左右一老一少攙扶下詢問父親。
顯王將手邊的書信遞給他。
少年郎取過略略瀏覽,書信短短不足百字,卻極詳盡為他們謀了退路。
且,不必舍棄火蓯蓉。
既能保住重寶,又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假死脫身,不怪父親長笑。
再次仔細觀看書信,他看到的是其中各種機關算計。
此等小計,何足道哉。
三度再看,他看到算計背後,深埋著不下十個,欲要擇人而噬的大坑。
坑,廣大且幽深,他父子手下倘若不聽信上安排,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終於,深深的震撼,浮上心間。
少年郎被激起了爭強好勝之心。
目視書信落款處,文雅娟秀卻又鋒芒畢露的印鑒,皺眉詢問:“蕭?”
烏須蒼發的老者神情極其凝重,開口回答了少年郎的疑問。
“織繡坊,三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