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時候,阿方斯跟亞索一邊喝酒一邊聊起天來。
當然了,大部分時候都是亞索在說,說他幾十年的鑄炮生涯、說他的海上生涯,當然也又一次說到了阿方斯的祖父;
這才讓阿方斯意外知道,曾經的加萊,竟然是個黑港?而阿方斯的祖父、老維克托就是黑港的組織者!
所謂黑港,就是沒有官方稅吏的私港,走私及海盜銷贓、都會選擇停泊這樣的港口;
而作為黑港的組織者,想來當年的老維克托,在本地甚至周邊的海盜圈子還是很有知名度的。
只可惜,人死不能複生,而且老維克托已經死了二十幾年,這些威名更是早已化作昨日黃花,再也不能給阿方斯帶來什麽幫助了…
“你剛剛不是問我,說有什麽好主意?”阿方斯琢磨再三,終於開口問道。
“哦,是的,什麽好主意?”亞索放下酒杯,本來喝的有些迷茫的眼神也重新聚焦起來。
“亞索,你看,現在鑄炮都是在炮身澆水,讓它冷卻下來,收縮得更結實。”阿方斯笑道:“那如果我們是往炮管裡面加水呢?”
“裂開?”亞索一愣,
“不,炮管會反向收縮,內壁會更加緊致,而且還會加大口徑。”
這可是19世紀才被發現的炮身自緊技術,但其實說穿了一點技術難度都沒有,只要稍微用心就可以攻克!
“天才!這確實有可能做到。”亞索想了想,猛地大腿一拍!
“不過在炮管加水還是有困難的,我們可以做成空心的內模,然後往空心管裡面加水。”阿方斯回道。
“但鑄炮都是用沙模,沒辦法空心。”亞索尷尬回道。
“換一種模具,比如陶模或者別的模具,這樣就可以了。”阿方斯笑道。
“嗯,你這樣說來,就更有成功的可能性了。”亞索眼睛一亮!
“重新加入我們吧,亞索,我可以給你很高的薪水。”阿方斯笑眯眯的伸出手來。
“我本以為你會說實現夢想。”亞索伸出手來,眨了眨眼睛。
“我們都是成年人,有錢就夠了,要夢想做什麽?”阿方斯哈哈大笑起來,握住了亞索的手。
“是啊,有錢就夠了,要夢想做什麽呢?該死的貴族小姐!”亞索同樣哈哈大笑了起來…
既然思路通透,接下來幾天就變得充實了起來:
先是去倉庫翻設備,像澆鑄設備跟一些模具,都是可以用的,打造工具跟沒什麽要求的機床,也基本是可以取用的;
該補充的其實不多,加上可以先用沙模替代,捯飭捯飭一番,就可以直接拉一條生產線、放到工坊裡頭試產了。
剛好,工坊也還有閑余的兩個熟練工,正好可以搭把手;於是,他們快速開爐、澆鑄了一根灰鐵鑄管;
有了灰鐵鑄管,便只需打磨光滑表面,作為銅炮模具,就可以澆鑄炮管了。
一開始的時候,由於是放平澆鑄,加水冷卻不均衡,炮管還變形了;之後又改成豎立澆鑄,這一次,一條新鮮出爐的炮管就成了!
是驢子是馬,總得溜溜才知道;這第一門火炮出爐了,那自然得試射一番,才知道有沒有前途…
…
條件簡陋,又囊中羞澀,阿方斯自然置辦不起像樣的試射場地,只能把工坊門前的場地圍上,用沙袋、木板築起一個簡易試射場;
又找來幾塊結實的木板,釘上支架,往試射場中間一放;再量出距離、劃出幾條弧線,就算完成所有準備了…
“這就試了?”亞索站在這門新火炮前,多少有些緊張。
按照慣例,火炮試射必須由鑄炮師執行,一是確保鑄炮師用心鑄造,一是讓鑄炮師更好的判斷火炮的狀況。
“嗯,開始吧。”阿方斯的手心也捏了一把汗,忍不住走遠一些…
“子炮裝藥!”
“裝彈!”
“上膛!”
當子炮被裝上炮筒,亞索端著一根長長的火把,站在火繩邊上,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阿方斯還能說什麽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用力的點點頭,示意亞索點火!
亞索也沒得選,只能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僵硬著手,把火把湊近火繩,微微顫抖著…點燃了火繩。
“嗞~”火繩被點燃,亞索飛快的丟下手中的火炮,雙手抱頭,撒丫子就往阿方斯他們所在的掩體跑來!
“砰~”一聲悶響轟然炸響!
“啪!”亞索一下子就趴在地上,死死的抱著頭,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彈…
良久,硝煙逐漸消散,炮管還好端端的停在那裡,倒是遠處的木板,已經被打成篩子板!
“哈!成功了!”亞索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我就知道!我鑄的炮,一定沒問題!”
阿方斯忍不住暗自吐槽:要是真有把握,剛剛趴在地上的是誰?
不過,火炮試射成功,那一切問題,都將不是問題!
他忍不住嘴角一翹,這才又開口道:“先看看試射效果吧…”
“好嘞!”亞索飛快跑過去,看了一眼,便又跑了回來:“命中了7顆!”
“檢查一下火炮,換木板,繼續試射。”阿方斯就越發有信心了:12枚葡萄彈可以命中7枚,這個殺傷力已經合格了!
“好嘞…”
經過一個下午的試射,最終得到讓阿方斯非常滿意的結果:
四個子炮輪流換了六次,也就是直擊了24輪,這樣的炮擊頻率也沒有炸膛,可見火炮的堅固性通過考驗;
停火後,亞索還用量尺做了一番檢查,也沒有因為炮擊而變形,火炮的堅韌性也通過考驗;
命中率方面,10米內命中率高達75%;20米內命中率依舊在62%;等到了30米內射擊,命中率只有48%!裡…
基本也可以確定,其主要的作戰半徑,就在三十米以內,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30米倒也夠用…
試射圓滿成功,那自然要為出售做準備了;為了更好的展示火炮的威力,阿方斯又讓亞索鑄造三門新的火炮。
為了保證火炮質量,在阿方斯的堅持下,亞索依舊用鑄鐵製造模具;尤其是澆鑄炮管外殼模具,更是廢了老大的心機,還要手工去打磨修整!
但是於阿方斯而言,一個鑄鐵模具一天可以澆鑄好幾個炮身,而泥模一天也整不了四五個,還費時費力,其生產效率更是雲泥之別!
有了鑄鐵模,就意味著火炮質量、尺寸統一,只需要一個模具、一條生產線,就足以滿足早期的訂單需求!
等一切準備就緒,阿方斯便委托阿爾弗雷德、為他聯系原來的船錨客戶,進行第一次內部試推廣了…
這次內部試推廣,阿方斯就選在了宅子後院的廢棄花園中。
因為宅子就剩下老安達一個園丁,只能把精力都放在前院;這一次阿方斯回來,老安達本想把後院收拾收拾,等補充了人手就盤活起來。
結果這下好了,阿方斯大手一揮,這後院就全空出來當靶場了;還有模有樣的清理雜草、規劃出兩個船形靶地,活脫脫的就像甲板接舷演練。
金船錨也是當地知名企業了,阿爾弗雷德隻用了兩天時間,就把在港的不少合作商給拉了過來,足足有八家商會跟六個海商,加起來足足有25條船!
對於莫勒金船錨工坊當代當家如此年輕,大家卻並不意外:
兩年前,阿方斯父親去世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加萊,在場還有人幫忙給遠在非洲的費爾曼通了消息;
因此,在阿爾弗雷德暗示、工坊要推出新品的時候,大家就知道,一定是新當家的要搞點新東西了…
…
門口,阿方斯正跟兩個中年男人說說笑笑;一個自然是威爾,另一個卻是昨天剛剛回到加萊、今天第一次跟阿方斯碰上面的戴倫。
“今天聽說有新產品?”戴倫?德賽是個看起來很和藹的中年胖子,只是眼睛裡頭閃著精光,讓人知道他比外表顯露的精明的多。
“是呢,戴倫叔叔,一門速射炮,用來抵禦海盜的。”阿方斯笑著回道。
“速射炮?抵禦海盜?”戴倫眨了眨眼睛,然後才又道:“聽起來有點意思,不過在場的可都是行業老人了,你可得拿點真東西出來才行。”
“這是自然, 您等著瞧吧。”阿方斯笑著回道。
“那我們可得幫一把了。”戴倫笑著朝威爾做了個手勢…
等更多的賓客到來,阿方斯與他們稍微寒暄了一會兒,便領著大家前往了後院;這一下,眾人自然看到了架設在那裡的隼炮!
不過,阿方斯並沒有直接介紹隼炮,而是指著地上清理出來的靶地笑問道:“諸位先生,大家覺得這像什麽?”
“船,兩條船。”威爾·莫蒂笑道。
“大概是一條方形帆船跟一條三角帆?嗯,三角帆要大一點。”另一位先生,阿茲特商會的代表霍克·阿茲特開口道:“就像...”
“就像海盜船。”又一位見多識廣的先生開口道,這是在場規模最大的瓦倫迪爾商會的代表克拉克·艾倫先生。
“海盜船?”眾人都顯得臉色不太好看起來,實際上在場的大半是沒接觸過海盜的,因為接觸的大半是死了或者破產了;
但依舊對海盜深惡欲絕,畢竟這是對他們威脅最大的物種,也是限制了他們生意擴張的最大絆腳石。
“艾倫先生說的不錯,這是最常見的雙桅三角帆船,滿載高達45名水手,順風8節,逆風3節,最危險的海上殺手。”阿方斯笑著點點頭道。
對於普遍順風5節、逆風僅1.5節的商船來說,遇到雙桅三角帆船,是基本不存在逃跑的可能性的;
被追上,然後俘虜、洗劫,就是每一個遇上他們的商人的下場…
“這就是今天我邀請了諸位的原因,請欣賞一下接下來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