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萊。

　　“巴迪斯·德高樂，很難相信，一個名字帶著de的貴族，27歲的少校軍官，竟然會退役?”

　　阿方斯拿著所有簡歷中最優秀的那份，遞給了旁邊的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先生，您有什麽見解嗎?”

　　“巴迪斯·德高樂，來自南方的蘭斯，出身德高樂家族，先祖梅西爾·戴高樂在百年戰爭中功勳昭著;

　　自一百年前查理九世授予加斯帕爾·德高樂騎士勳章後，他們反而敗落了。”阿爾弗雷德意味深長的看了阿方斯一眼。

　　阿方斯瞬間懂了:

　　問題還是出在波旁王室身上！

　　波旁王室以旁支續嗣，自然在古老貴族脈系中是不怎麽有影響力的，尤其目前波旁王朝一共才經歷了亨利四世跟路易十三兩代。

　　很顯然，凡是前朝的功臣，如德高樂家族，如莫勒家族，都可以滾得越遠越好;

　　而莫勒家族，三代前就拒絕征召，現在就是鄉紳加商人;德高樂家族雖然參軍，但結局也已然可見，混到少校了，依舊得滾蛋。

　　這樣一來，又可以理解為什麽巴迪斯·德高樂選擇了阿方斯，因為他選擇的是莫勒家族，大家從某種情況講，都是前朝余孽，自己人...

　　“約一下吧，明天我單獨見見他。”既然是“自己人”，阿方斯自然盡可能選他，畢竟接下來要幫忙改進初型16磅火炮，信任度也是很重要的。

　　“是。”阿爾弗雷德微微一禮就離開了，阿方斯想了想發現沒什麽事，便也出了門，去剛剛掛牌的火炮工廠“莫勒民防設備工坊”考察一下樣炮的試製情況…

　　此時的工坊，根本不像一個火炮工廠，而更像一個木匠工坊，凹型建築群的中間空地是四五個木匠在刨著木花;

　　安托萬先生就在那裡，跟亞索不知道爭吵著什麽，而另外兩個大匠老庫勒跟蒙巴頓則蹲在那裡看木匠刨木花...

　　“莫勒老爺！”一看到阿方斯親自來視察，老庫勒跟蒙巴頓立刻跑過來獻殷勤，這個大老板簡直是耶穌在世啊！

　　就在此前的3、40年工匠生涯中，他們拿到最高的月收入也不過10利弗爾;而就在這位年輕的東家來後，第一個月他們就拿到了27利弗爾的收入！

　　而上個月，他們足足拿到了60利弗爾的收入，這分明是上帝派來拯救他們的聖子啊！

　　“莫勒老爺！”連忙結束了爭吵的安托萬跟亞索也連忙過來打招呼。

　　搶在他們繼續說話前，阿方斯先抬手止住這兩人後面的話，反而看向老庫勒:“剛剛他們在吵什麽?”

　　“是蒙巴頓，他認為燧發機用手工打造多少是有差別的，反正我們接下來也要用，想要直接弄模具來鑄造，安托萬先生持反對意見。”老庫勒低眉順眼回道。

　　“這是正確的，我們不止要鑄造模具，而且要準備兩套！

　　一套為16磅炮準備，另一套為我們的速射炮準備，這可以讓我們合理的提高售價，獲得更高的利潤。”阿方斯直接擺擺手道:

　　“當然了，畢竟16磅炮還沒有最終定型，還是先鑄造速射炮的燧發機模具吧，也算是積累經驗。”

　　“聽到沒有?該死的，你差點影響了我們賺錢！”亞索大聲吐槽安托萬道。

　　“好了好了，就是這麽決定了，燧發機注意要安裝在我們的子炮上，這樣我們可以讓客戶自行選擇;

　　加了燧發機的子炮應該漲1利弗爾的價格，就算我們原來的客戶，也可以買子炮獲得升級嘛。

　　每個燧發機，你們共同分享5個蘇的分成，嗯，按照當前的貢獻度，安托萬先生在拖後腿，就沒有了;

　　庫勒是1個蘇，亞索支持了，應該得到獎勵，可以拿到2個蘇，而作為提議者，蒙巴頓，你也可以分2個蘇。”

　　阿方斯繼續擺手止住四人的話語:“這是我的最終決定，不接受任何異議！

　　我希望大家明白，我們的目標是更多的錢，想更多提高我們利潤的點子，然後提交上來;

　　在100利弗爾以內的投資，我希望所有人都大膽的放手去嘗試一下。”

　　“是！”所有的話語，最終就只能變成一個“是”。

　　“好了，現在說更重要的事，16磅炮的事情怎麽樣了?”阿方斯又開口問道。

　　“目前我們在做木樣，設計圖已經出來了。”亞索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上面繪畫著一門紋飾精美的火炮，大致的尺寸也都標記了，只是炮身厚度被加了足足0.5英寸！

　　但畢竟是樣品，加厚也就加厚了，成品的時候再修改就好。

　　“畫的不錯，但我的樣品要直接試射到炸膛為止，所以它不需要任何紋飾。”阿方斯斜了亞索一眼淡定道。

　　這位糙老爺們心裡藏著個藝術家，無論是那隼炮還是現在的16磅炮樣品，他都恨不能把它製成藝術品。

　　“咳咳...如果一定要試射到炸膛，我認為可以把炮管壁調整到比較極限的地步。”

　　亞索尷尬的接過草紙，刷刷刷就把尺寸一下子改回了阿方斯提供的那一份...

　　“內模呢?”阿方斯又問道。

　　“這是最頭疼的地方，阿方斯，我們是一體成型的，這一次炮座是幾乎全封閉的(僅留一個接氣口安裝燧發機);

　　這意味著，我們沒辦法在裡面加水冷卻炮身，炮壁得不到強化，而且沒有原來那麽光滑，我還在繼續想辦法。”亞索撓了撓頭回道。

　　吃了炮身自緊的甜頭，亞索實在舍不得放棄。

　　其實對於這種半封閉式的炮管，最優解其實應該是液壓自緊，通過衝擊軋製成型，無論成本還是質量都非常樂觀;

　　但這是19世紀以後的的事，目前連17世紀都沒過完，阿方斯實在是沒辦法，讓一整個重工業科技樹直接跨越300年時空...

　　突然，阿方斯又想到另一個可怕的事情，睜大眼睛看向了亞索:“見鬼，你還打算用鑄鐵的內模?”

　　“不可以嗎?”亞索先是一愣，又感覺哪裡不對?

　　拿起設計圖紙看了看，終於發現，這炮管是底部寬口徑窄，如果用鑄鐵內模，那麽鑄成後，如何卸下模具呢?

　　“咳咳，失誤，一個小小的失誤。”亞索摸了摸鼻子回道。

　　“滾，幸虧你還沒有開始鑄模，不然我會直接扣你的薪水來支付模具訂單！”阿方斯惡狠狠的吐槽了一句。

　　“嘿嘿...”亞索尷尬的撓了撓頭，陪著阿方斯又在裡面的火炮流水線視察了一番，才把阿方斯送出門來…

　　然而，等出了門，亞索卻突然伸手拉住了阿方斯，低聲嘟囔了一句:“阿方斯，把炮身改直吧。”

　　“為什麽?”阿方斯眉頭微微一皺。

　　“模具，如果我們的炮管是直的，那我們的火炮生產速度就可以像速射炮那樣快速生產。”亞索低聲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產量這麽大，人手成本卻這麽低，就是因為我們的模具很好用，如果我們也用沙模，沙眼的問題就會要命了。”

　　這句話讓阿方斯很是頭疼，筆直這個詞，時間線越往前、就越是偽命題;

　　如果沒有一定的彈性范圍，在這個連測量工具都無法絕對筆直的時代，又怎麽做到、確保一個鐵模具是直的?

　　但亞索畢竟受時代跟文化的局限，很難理解這些問題;總覺得可以套用已有的經驗，這讓阿方斯也很難去解釋;

　　他沉默了一下，才歎了一口氣道:“亞索，你想過嗎?這一次的火炮超過9法尺(3米)長，而口徑不過十六法磅;

　　做一個這樣的鑄鐵模具，你要如何確保它，在使用中不會被磕磕碰碰折彎或者變形呢?”

　　“這…”模具損傷確實是個問題，當前的科技水平，雖然勉強鑄造出硬度更高的高碳鋼，但更脆的高碳鋼如果磕磕碰碰了，搞不好損失更大。

　　“對於模具，我考慮了一下，你看用陶瓷怎麽樣?”阿方斯問道。

　　“陶瓷?那不是更脆弱?”亞索翻了翻白眼好沒氣道。

　　“陶瓷自然脆弱一些，但是它的表面很光滑，而且不會變形;

　　我們也不需要多麽精美的陶瓷，重點是形製統一，曬乾後大批量上釉燒製，就算開裂也無所謂。

　　僅僅作為一次性模具，雖然長了一些，但9法尺(3米)的長度並不存在技術難題;

　　最重要的是，它是空心的，我們依舊可以灌水冷卻，然後開裂，水分會直接貼著火炮管壁蒸發出來;

　　當然了，我們只能在稍微冷卻定型後，再這麽做。”阿方斯道。

　　“我從沒想過，或者說，從來就沒有人這麽做過，用昂貴的陶瓷，去做一次性模具?”

　　亞索苦笑道:“好吧，就算我接受，你能找到合適的工廠為你製作這麽大批量的陶瓷嗎?”

　　“亞索，其實並不多。”阿方斯同樣苦笑著搖頭道:“這可是1000利弗爾的東西，就算荷蘭人再傻，也不可能大批量采購。

　　我們能有幾百門火炮的訂單，就要感謝上帝了，而且這不是速射炮，商船也不怎麽需要，它的訂單很容易飽和;

　　我是這麽打算的，一個月隻生產幾十門，這樣一來，我們只要找到可以製作陶瓷長管的工廠，就一次性做個幾百根長管，用上一年！”

　　“呃…也是，如果你足夠閑，甚至可以自己找幾個人專門訂製，畢竟只是一個爐子你就夠用了。”

　　亞索想一想也是，這可是18磅炮，一門起碼五六百利弗爾的利潤，哪怕一天交付兩門，也能賺上千利弗爾！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