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的房間出來,阿方斯便匆匆返回書房,一頭鑽進工作之中。
要從巴黎手中騙到錢、又能撇清責任、還要能拿到更多的控股權,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事;
好在,阿方斯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能從後世的一些案例中得到借鑒,拿出一個足以忽悠住當下的好辦法:交叉控股!
先設立一個投資商會,接受盧浮宮的資金,再由這個商會去投資阿方斯另外設立的總商會;
而這個總商會,自身並沒有進行商業運作,而是在旗下分設三個子商會:工業商會、車船商會跟貨物商會。
再以這三個子商會為基礎,進行交叉投資,這樣一來,它們需要投資的方向很多、投資的資金也很多,卻佔不到足夠多的股份。
比如將要設立的安防商會,由車船商會、貨物商會各佔25%、與奧蘭治商會合營;這樣一來,明明是出一樣的錢,最大股東卻是奧蘭治家族;
類似的交叉持股,就能剝奪盧浮宮的大股東地位,又能用來當護身符,可以說是非常坑的;
但無論是維傑裡爵士、科爾貝爾還是勒泰利埃公爵,他們是完全看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的;
反正會覺得,這最大的蛋糕還是他們的,分錢的時候不吃虧,這就足以忽悠住他們。
此外,這份計劃書的方方面面也格外清晰:
債權人清晰,就是阿方斯;擔保人也清晰,就是總投資更大的總商會;
資產呢?依舊清晰,投資的對象是火炮工坊跟關聯的土地、工廠跟技術儲備。
那擔保人的資產呢?還是很清晰,總商會以下的三大商會,以及三大商會交叉持股的眾多合營商會;
這些合營商會大半是與合作者對半持股,也就是說,這些擔保資產又進一步擴大了近一倍的權益資產!
你盧浮宮虧錢了,必要時刻就往這些企業去抄家,四倍於投資資金的資產在這裡,就算虧剩下三成,你盧浮宮依舊不虧!
阿方斯還在奮筆直書,書房外卻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
“誰?”阿方斯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依舊自顧自的書寫著最後的一部分報告。
“老爺,是我。”門外傳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
“進來。”阿方斯依舊頭也不抬:“阿爾弗雷德先生,您還沒有休息嗎?我說過不用管我了。”
“老爺,已經天亮了。”阿爾弗雷德端著一杯熱牛奶來到阿方斯書桌前,看著桌子上胡亂擺放的一堆紙張,露出幾分無奈:“您先喝杯牛奶,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天亮了?”阿方斯一愣,回頭一看,還真是!
他伸了個懶腰,用羽毛筆沾了沾墨水,在計劃書上署上簽名,這才又問道:“安起來了麽?”
“安小姐?應該還沒有。”阿爾弗雷德一愣:“您有事?我讓人去叫她?”
“不了,我自己去找她。”阿方斯搖搖頭,把計劃書收了起來,想了想,他又抬起頭來:“阿爾弗雷德先生,您還記得媽媽的那塊紅寶石胸針嗎?”
“呃…”阿爾弗雷德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古怪的神色:“是的,那胸針就在錢庫裡,老爺…您…”
“您去幫我拿過來吧。”阿方斯認真的看著他。
“…好的…”
…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約莫幾分鍾後,房門打開了,披頭散發、眼睛都還迷糊著的安看著門口的阿方斯,猛的又把房門關上!
足足又過了幾分鍾,房門再度打開,這一次,安的臉色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頭髮也略微梳了一下:“你…你怎麽來了?”
“早安。”阿方斯笑眯眯的看著她,這才又把一份羊皮紙遞給安:
“接下來…茱莉亞就交給你了,我把計劃都寫到羊皮紙裡,方便你為接下來的行程做規劃。”
“你不去見她了?”安接過羊皮紙,卻沒有急著打開。
“我昨天忙了一夜,得去睡一覺才行。”阿方斯搖了搖頭,又遞出一個精致的小方盒子:“這個…送給你。”
安頓時一愣,望著那個盒子:那是一枚精致而有年份的胸針:做工很是精致,然而泛黃的珍珠、似乎有磨損的紅色寶石,都說明這不是新東西。
“這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胸針。”阿方斯笑眯眯的看著她:“我覺得…你戴起來也會很好看。”
“這個…太貴重了…”安露出尷尬的神色。
“收好!”阿方斯不容分說的塞進安的手裡,又湊過來,在安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
安踱著優雅的步子、像花蝴蝶一般走進酒店,今天她打算來找茱莉亞逛街,便換上了不那麽累贅的裙子,也沒有太多裝飾,僅僅是把阿方斯送的胸針別在了領口的位置。
然而,恰巧是這時,裡埃·德·維傑裡提著皮包跟行李箱正從酒店樓上往下走;猛地看到安走進了酒店,這可把他嚇的!
這幾天他一直逗留在加萊打探消息,自然也見過阿方斯跟安乘車同行;
恰好,他去阿方斯家附近蹲點,尾隨阿方斯他們去了火炮試射場;因為聽到那些大口徑火炮試射的聲音,他才放下心來、準備回巴黎去。
可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安?
他一溜煙的又躲進房間裡,直到聽見女性皮鞋走在樓梯上的聲音,又漸漸遠去,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幸好對方不認識自己…
他打開房門、四處打量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在監視自己,連忙提著皮包、行李去結了房錢,匆匆上了馬車離去!
“這個人…是巴黎來的人。”裡埃·德·維傑裡怎麽也沒想到,安確實認不出他,但他被趕車的老安達給認出來了…
“誰?”安愣了一下問道。
“巴黎來的人,幾天前,阿爾弗雷德讓我偷偷跟著他,我都親眼看他走了,沒想到掉個頭就回來了。”老安達回道。
“你馬上回去告訴阿方斯,然後再回來接我們,我上樓去茱莉亞的房間盯著。”
安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果然能被盧浮宮派來的人,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
“什麽,巴黎來的人今天又在酒店出現,還是荷蘭客人住的酒店?我不是交代你盯著他嗎?”聽到老安達的反饋,阿爾弗雷德差點沒氣死!
四天前,裡埃·德·維傑裡走的時候,他特意交代老安達盯著對方、一直到對方出城去了,自己才放下心來。
誰知這會又蹦出來了,還是跟非常重要的荷蘭客人住一個酒店,誰知道到底會透露了多少阿方斯的秘密出去?!!
猛地聽到阿爾弗雷德的匯報,還迷迷糊糊的阿方斯就被嚇了個激靈,全身兀的出了一身冷汗,莫說睡意,連一切雜念都消去了十之八九!
可等他全心全意的琢磨了一下這件事情,發現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悲觀!
首先,裡埃?德?維傑裡是肯定沒有接觸過茱莉亞的,要不然,裡埃?德?維傑裡也不會跟安撞了個正面!
而這幾天下來,或者說、自裡埃?德?維傑裡來了以後,唯一算得上機密的,大概就是自己昨天去觀看的火炮試射。
但火炮試射對於裡埃?德?維傑裡而言,也是實實在在的好事,他完全沒有必要驚慌什麽!
不那麽驚慌之後,阿方斯的腦子越是飛快的轉動起來:
這家酒店的房價是非常貴的,茱莉亞的套間甚至要45個蘇/天,即便裡埃·德·維傑裡沒住那麽好的房間,一天也要一個利弗爾。
而以裡埃·德·維傑裡的級別,年收入能超過800利弗爾都該偷笑了,以他的收入,是絕對住不起這樣的酒店的!
更別說當日、他那幾乎沒有拒絕就接下來的表現,還有今天離開時、自己送的那個皮包依舊在對方手裡,這說明,這筆賄賂絕對是大數目!
那麽,是不是可以斷定…自己已經成為裡埃·德·維傑裡的大金主了呢?
或者說,裡埃·德·維傑裡剛剛撞見安後匆匆躲起來的反應,本就是不願意得罪自己的心虛之舉呢?
不願意得罪自己,就意味著對方會替自己拉偏架!
那麽,他依舊滯留加萊,未必是為了找自己的問題;反而有可能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投資,那樣他才有機會繼續從自己這裡獲取利益!
“阿爾弗雷德先生。”想到這裡的阿方斯,對著阿爾弗雷德交代道:
“幫我確認兩個消息,第一,今天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消息,最好是巴黎方向的消息?
第二,確認一下霍克·阿茲特的行蹤,他昨天或者今天有沒有訪客或者出城。 ”
要知道,昨天霍克·阿茲特也出現在酒店,如果他不但拜訪了茱莉亞·亨利,還會見了裡埃·德·維傑裡呢?
想到這兒,阿方斯又改口道:“另外,用最快的速度買下那家酒店,什麽都不要變動,我只要那裡變成我的耳目。”
“那是奧通家族的酒店,他們在本地也頗有名望,那家酒店也沒有什麽經營異常…”阿爾弗雷德有些尷尬的回道:“不如去收買他的服務生?”
“奧通家族?他們做什麽的?”阿方斯揉了揉太陽穴問道,似乎自己到加萊三個多月來,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這麽個家族。
“他們也曾是加萊黑港的理事會成員,目前碼頭有一條棧道泊位在出租,還有那家加萊之家酒店,另外在碼頭附近還有兩家酒館的生意。”
阿爾弗雷德有些尷尬道:
“我們現在和他們沒什麽業務往來,不需要租用他們的泊位,而且酒館也很低檔,這家加萊之家酒店就是對方尋求擺脫低檔生意的突破口。”
“給對方下個拜帖,下午晚些時候我去拜訪一下。”阿方斯皺了一下眉頭繼續道。
既然對方是黑港大佬的出身,按道理應該實力不差,怎麽混到僅有一條小棧道跟兩個破酒館?
“這…您不休息一下?”阿爾弗雷德有些為難道。
“沒事,我沒什麽睡意,你按我說的去安排吧;對了,讓人給我送早餐上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既然沒什麽睡意,阿方斯就打算借著這段時間把想要弄的炮車給設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