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滿等在入學時便已經踏入毓靈境的學子被編排到了太學府的天競班，該班除了對文史等課程要求嚴格以外，對修為的要求更是到了苛刻的地步。對大宋學子來說，如能進入天競班，就有很大幾率在二十歲左右晉入觀心境，成為一位年輕強者，甚至獲得進入東宗的機會。

　　太學府每年寒暑會舉行兩次修學旅行，學子可以獨自上路，也可以互相之間進行組隊，但每個人都必須上交自己的作業。每屆天競班的第一次修學旅行都為學子提供了兩份作業進行選擇。第一份是親自獵殺三隻毓靈境妖獸，上交三枚帶有自己氣息的妖核。妖獸被擊殺後，其真靈會凝結成一枚妖核，對人族修士煉丹煉器都有大用。而妖核會短時間內殘留擊殺者的氣息，這也是天競班避免學生從市面上購買妖核濫竽充數的理論依據。而第二份作業則是上交三枚開靈果。此果對人族修士無用，因此市面上無法購買，天競班也無需擔心學生作弊。

　　開靈果，對動物覺醒智識、晉入聞道境成為妖族有大用，人族服食卻沒有什麽用處。此果在人族掌控的山間偶有生長，但數量稀少，極難遇見，就算有人遇見也不會在意。而妖族由於自然覺醒智識極為不易，一旦化形就會有意培植開靈果給自己同族服用，來擴充自己的種族勢力。很多妖族勢力便是依靠開靈果建立的，所以在妖族中有一句廣為流傳的童謠——開靈樹上開靈果，開靈樹下你和我。那些化形妖修常常在開靈樹下向自己的子女傳唱這句童謠，讓他們知道開靈果對妖族的重要性。因此若想刻意尋找開靈果，就難免要進入化形妖修掌控的領地，風險不可謂不大。天競班布置這個作業，根本沒有想讓學生去完成，只是想給那些沒能獵殺到妖獸的學生一個在山中走運撞見開靈樹完成一下作業的機會，畢竟太學府執行嚴格的淘汰制度，只要有一次修學作業沒能完成，就會從天競班降級到地競班。

　　也難怪白鶴梁知道夏滿選擇了第二個作業會如此吃驚了。她認為夏滿成績優秀，不至於愚蠢到要去化形妖修的地盤找開靈果。畢竟就算自傲如她，也沒有自信在化形妖修手中全身而退，那可是相當於人族的化臻強者啊，並且妖族肉體強橫，也具有一些天賦神通，真要鬥起來實力更在同級人族修士之上。

　　但夏滿真的是因為不忍心獵殺妖獸才不得不選擇第二個作業。畢竟在雁蕩山中與小動物為伍生活了三年，雖然未見過妖獸，但一想到這些妖獸以前也是這些可愛的小動物，她根本下不去手。即便知道尋找開靈果需要進入化形妖修的地盤，也只能偏向虎山行。

　　夏滿忖度著這些，快步在冬日的杭城行走。她從西湖的殘荷邊經過，徑向東南，穿過街邊小販的炊煙，走過道旁樹下一片紅紙裝點出的年味，走上了吳山。山道彎彎繞繞，帶著她來到了山腰的一間綠竹小築。矮屋上掛著些積雪，屋外的嫩籬圍了圈別院，老母雞在雪地裡瑟瑟發抖。

　　自科選之後芥成等人就離開了臨湖軒，憑借雄厚財力在吳山上購置了一處竹屋長久居住。雖然夏滿在太學府內有學生宿舍，但因為白鶴梁的緣故她還是時常去往太學府外與芥成王衍一同居住，以尋求庇護。而芥成與夏滿的情分在這細水長流中也變得有些微妙，卻無人先開口說些什麽。

　　夏滿推門而入:“我回來啦。”

　　王衍面無表情:“夏師妹，雖然我允許你干涉我們的私生活，但你今天來的太早了，打擾到我們雙修了。”

　　夏滿看了眼趴坐在王衍身前、上身赤裸、面色潮紅、一臉享受的芥成，臉上浮現一抹羞赧，趕緊掩門退出:“倒是師妹唐突了，我這便退出去。”

　　“喂不要說這種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呀！”芥成暴跳起來，趕緊穿好衣服，“這真的只是普通的傳功啊，你快回來聽我解釋！”

　　“芥師弟，你與我一同修道半年，怎還是這般心浮氣躁。”王衍一臉嫌棄。

　　“你嫌棄個大頭鬼，每天都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芥成忙出去把夏滿找回來。

　　望著忙奔出去的芥成，王衍用智識審照體內，細細感知真靈強度。經過這半年堅持不懈的雙修傳功，他的真靈強度早已不似以往，雖然靈域依舊空虛，但真靈卻凝實無比。盡管總體上能調用的法力仍不如毓靈巔峰，但也能勉強施展一些功法法術，再加上他的化臻手段，與觀心上境相鬥也能不落下風。

　　而經過這半年的不懈傳功，饒是芥成的天資再差，實力竟也硬生生地被提升到了毓靈境的門檻！而經過今日這最後一次傳功，這最後一步竟也被突破過去了！

　　只是剛剛傳功完畢的芥成尚來不及感到欣喜，就因為一些原因被迫出門解釋，尚來不及審照體內靈域，感受周身靈氣。

　　芥成拖住夏滿:“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樣子！剛剛我們只是在進行一次非常重要的傳功，並沒有在做那種事情！”

　　“非常重要的傳功……不久前你已經站在毓靈境的門檻上了，”夏滿仔細端詳眼前這個欲蓋彌彰的人，半血鳳遺族的天賦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此人的氣息變化，“你竟真的已經毓靈境了！”

　　這毓靈境的突破的確非同凡響，《天墮培靈功》的能量在芥成體內奔流也是歷時長久，在破境的那刻竟帶來一種渾身酥麻的感覺，同時有無數有關毓靈的信息被強製輸入智識海，而肉身也塑造出了一片靈域。陶醉於這種感受的芥成一時並沒來得及去審照體內，就被夏滿的突然到來打斷。

　　“沒錯，剛剛我們的確在進行突破毓靈境的傳功，所以王衍師兄才對外界的干擾有些不悅。不過不妨事，你來的時候我們剛剛收功，我也順利晉級了。嗯，的確我可以感受到身邊流淌的天地靈氣了！”

　　“這可真是件喜事！今天太學府放冬假了，我也回來得有些早，竟不知你們在做這麽重要的事。對了，快審照下體內靈域如何。”

　　“外面天寒，先進屋來。”

　　芥成準備科選的時間並不長，雖從夏滿那取巧得了些科選作文的心得，但心志不堅，在考場上並沒能寫出這種大毀滅的作文來，理所當然地落了榜。進不了太學府，但也算是努力應考了，倒不會對坐鳳坡有什麽愧疚。只是進不了太學府芥成也並不覺得有什麽遺憾，有《天墮培靈功》在手，他相信世上沒有比這更快讓自己毓靈的辦法，便一直與王衍住在吳山上，日複一日地雙修。在太學府走讀的夏滿也時常會帶些學院裡的修道書籍給芥成增長見識，也會送些靠自己實力取得的法器、秘術給芥成，再加上東宗子弟王衍的傳道，現在的芥成已不像半年前那般無知了。

　　三人裹著羊毛毯團坐在屋中的火爐邊。芥成智識內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靈域。

　　“芥兄如何，你覺得你的靈域像一片湖泊還是一片海洋?”

　　“額……”芥成眉頭緊蹙，“我怎麽覺得，只是一方池塘?”

　　“怎會如此，讓我探探。”王衍伸出手來把住芥成腕脈， 一縷靈力度入徐徐感知，不久後一向鎮靜的他也不由滿臉愕然，“怎會如此，世上怎有靈域如此小之人！”

　　“喂，你不要太過分了！”

　　“芥師弟有所不知，世人靈域大小雖各有不同，但大都相差不大，王某自忖也是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靈域如此小之人，慚愧慚愧。”王衍似乎十分羞愧。

　　“慚愧你個頭，你需要為這種事情慚愧嗎！”本就智識先天劣勢的芥成，在知道自己的先天靈域也低人一等時，當真是無比氣憤。

　　“很小，那到底是有多小?”場間似乎只有夏滿一個正常人。

　　“據我觀測，芥師弟的靈域只有常人的四分之一大，今後就算我助他修到毓靈巔峰，與人鬥法時也會頗感靈力不濟。這般說來，我與芥師弟倒也是有緣了。”

　　“去去去，誰要跟你有緣。”

　　說來也巧，芥成與夏滿一個先天靈域無比龐大，毓靈初境就可比旁人上境;一個先天靈域無比微小，就算毓靈巔峰也不比旁人初境。

　　“不過芥師弟靈域雖小，也不是全無好處，起碼你修到初境圓滿非常容易。到時候為兄再為你墮境傳功幾次，很快就能晉入中境了。”

　　雖然先天靈域如此之差讓芥成非常不爽，但他現在心智也不同以往了，倒也沒有沉湎於此太久。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在這個世上自保，雖然日後鬥法會嚴重受到法力不濟的限制，但他又不需要頻繁與人爭鬥，並且可以快速修到毓靈巔峰，足以讓他在這個世上立足，想想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