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箕:
“我便知該殺了他!”
“他在秦國的事情我並不知,黎師倒是尋問過我父,蘇秦是否是受他派遣而前往秦國。李師也曾在信簡中表達過對我父的不滿。但此事我也不敢給絕對的答覆。”
吳箕:
“秦燕相交便是因他而起,我們八家之間所保持的默契早就因某一代己師被打破。”
“利字當先,無所而不用其極,我並不清楚這是用來形容田氏還是用來形容己氏的話語。”
“當年蘇秦到秦國之後,他沒有拜見李師,而是先求見了秦王嬴駟。這個時機是很有趣的,當時商君剛剛被殺,一方面是秦國的貴族對士人都非常厭惡而且懼怕,另一方面是嬴駟他也希望尋找一個酷烈而不失圓滑的人為他辦事,他希望能夠重用蘇秦。但是李師不認為,他擔心這是己師的策略,後來又聽說沒有回齊國而是駐留在燕國的薊城,所以才勸秦君要與燕國交好。”。
己箕:
“李師為何要這樣做?”
吳箕:
“原因很多。但我覺得是因為他認為己師已經把手伸向了秦國,而蘇秦則是己師推向台前的棋子,所以他下來很大的氣力才使嬴駟願意降下身段將女兒嫁給燕太子。所以待燕易王繼位時,田嬰齊使兵攻打燕國,我們便認為算是辦成了。”
“但直到前幾年又出現了五國攻秦的奇事,我才料定這件事絕不簡單”
己箕:
“我父便是為此而活活累死的。”
吳箕:
“連續兩任己師的早亡是我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己箕:
“這不怪任何人,是我父的選擇,他為了成全威王的志向又辜負了威王的志向,想要彌補卻已經彌補不了了。”
“威王認為齊國土地狹小,又缺少天險和縱深,如果想要和晉楚秦這些強國爭霸,就必須要擴張土地。魯國有天險但也限制了魯國的發展,過早的把拓土之志伸向這樣的一個地方是不值。宋國是不錯選擇(子罕子偃兩兄弟在宋國連續兵變),但齊國想要收服宋國就要先吞滅魯國,服宋之後卻不僅要面對三晉,還要應對楚國這樣一個強鄰,是不智。”
“優選便是燕國,首先齊燕世代交好,兩國的百姓與文化本就存在天然的親近,能夠為我歸服百姓省下大量的時間,這是人和。”
“與燕國相鄰的僅有一個趙國,趙國面臨秦魏的威逼尚自顧不暇,邯鄲受圍時威王又對其有大恩,趙國沒有理由也沒有膽量直接出兵干涉。這是地利。”
“齊恆公時為了成全燕莊公出國城相送的禮製將大片齊國土地贈與燕國,這是為齊人謀燕最正當的口實。”
吳箕:
“所以田嬰齊是想要得到燕國的土地。”
己箕:
“所有人都明白,既然是割肉,豈有割一半留一半的道理?”
“以兵勢吞滅一個大的諸侯國是有很大的風險的,但是如果能想辦法讓燕國的軍隊為齊國所用,這件事就算圓滿了,再吞沒燕國王室的實權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合縱連橫一開始便是明謀,表面上是應對當世上所有存在的國家,可實際上對象只有一個,就是燕國。”
吳箕:
“可這樣的事又如何辦成?”
己箕笑:
“緡微餌明,小魚食之,緡調餌香,中魚食之,緡隆餌豐,大魚食之。夫魚食其餌,乃牽於緡。人食其祿,乃服於君。以餌取魚,魚可殺。以祿取人,人可竭。以家取國,國可拔。以國取天下,天下可畢”
“你們以為送還燕國十城,是因為懼怕秦國?”
吳箕歎:
“田嬰齊下如此大的氣力竟只是為了埋下一個間人。”
己箕:
“所以在此之後就算李師在薊城布滿了眼線與口舌也撼動不了蘇秦,使燕易王認為齊國還是那個齊國,只要他們不向秦國靠攏,齊國便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吳箕笑:
“厲害,局中藏局,勢中藏勢,從每一個方向去看都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己箕
“這是田氏慣用的手法。”
“威王是不世出的強人,我父也不是一般人。可是卻在最不該出問題的地方出問題了。”
吳箕:
“為何?”
己箕:
“蘇秦。”
吳箕笑:
“不應該吧,以己師和田嬰齊這般的人,又怎麽會對他委此重任。”
已箕:
“聖人千慮必有一失,己氏想要做好所有的事情,精力消耗過重。反而不如李師那般清淨透徹。”
吳箕:
“封師曾勸導我們,情是欲,憤是欲,善是欲,和也是欲。因欲望而將門禁打開,人與走獸無二。”
己箕:
“所以若有絲毫地把持不住,緡與魚可能會在頃刻間易位。”
“燕文公被嬴駟陷害,我父也並非看不出,他向齊威王參見,齊威王也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問題。就像我前面所說,齊國與燕國佔據地利,這是與秦國所不能比擬的。但是秦君的舉動也從側面印證了正在崛起的秦國突破三晉的封鎖已經成事實,而且正在把目光放向更遠的地方,所以威王想要在有生之年將此事辦成。遣我父著手加快對燕國王室的滲透。”
“恰恰在這個時候,蘇秦在燕國已經年余,而且已經見過了燕文公,燕文公性情和善,有志向卻又無十分的膽魄。所以蘇秦便成為我父與威王認為的一條捷徑。”
“他是己氏的族人,雖然並不十分熟悉,但這一層身份使威王和我父都托大了。”
“本來也還是有時間的,我有幾位族兄包括蘇秦的胞兄都是不錯的人選,但燕文公忽然逝世,燕國的權位交接不穩,燕易王還沒有從與秦國聯姻的甜蜜中反應過來,正處於一個搖擺不定的階段。所以我們必須要急推一個人走上台前。”
“一方面我們出兵敲打燕易王,另一方面使齊國和燕國的士人推向神壇,然後我們又使大量的財貨以賤價進入燕國,幫助他們建軍,兩國使臣和公卿大夫也在一時間在齊燕往來絡繹不絕,使燕易王陡然有了一種中興之主的假象。”
吳箕:
“殊不知在最關鍵的時候爆發了一場驚天的宮室醜聞。一下子便改變了燕易王對齊人的態度。”
己箕:
“田氏己氏巨量的財帛經蘇秦之手由燕國而遊說列國,不論國君的態度會發生何種轉變,總有一批人會趁勢而起。”
吳箕:
“我便該想到燕王室哪會有這樣的財力。”
己箕:
“士子們喜歡高談闊論,可在尋得某一位公卿大夫的賞識之前,沒有飯吃可怎麽成。所以在當今世上只要有士子商人匯聚的國都便有己氏的門人。”
“燕易王遣送回蘇秦,顧忌齊國與燕國王室的顏面才稱之為使齊。但齊人在燕國的商賈產業都遭了清洗,準確來講叫掠奪。因國政上覺得理虧而難以干涉,燕易王則更像泄憤,如果由公卿出面干涉反其而會變本加厲。”
吳箕:
“最難的恐怕就是己師了,一方面想要彌補和保住族人的產業,一方面還要面臨齊威王和齊國公室的遷怒。
己箕:
“齊國現在很快就要沒有己氏的產業了。”
“這一件事對己氏和田氏的損失都是十分巨大的,犧牲在齊國的產業才能保住己氏的族人,為此己氏已有大半的族人遷居,有的或改姓。”
“而這一件事暨今為止我也不十分清楚其中的因由,哪怕事真事假,或者是蘇秦被燕後文夫人算計也說不準。如果有機會,我倒是想問問李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