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雍:
“可我們的軍隊又增加了近十萬,而且還是最精銳的婁煩騎兵,寡人該怎麽辦?如果明年或者後年有了饑荒,我們該怎麽辦?好不容易收服的北戎和婁煩很快就會重新反叛,寡人又該派何人鎮守?”
肥義:
“而秦國的耕地還有人口都在飛速增長,用不了十年可能就會變成一個龐然大物。”
趙雍:
“魏國和楚國都已經老了,齊人奸滑靠不住,韓國也慢慢在向齊人靠攏。趙人最終的對手一定就是秦國,如果不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扼殺在繈褓內,將來一定是趙人的大患。”
趙成問:
“那這一仗該怎麽打?用數萬騎兵突襲,這樣的仗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趙雍:
“仗都是人打出來的,天下也從來未有數十萬的騎兵,現在他們只聽我一人的號令。”
肥義小心翼翼的問道:
“主父既然知道我們的糧食不充裕,又為何想要出動數十萬騎兵?這樣的供給可是會掏空我每一個趙人的存糧呀。”
趙雍:
“大軍開拔之後便不需要在吃趙人的一粒糧食。匈奴是如何肆虐我邊境,我就要如何劫掠於秦境。”
趙成:
“可是秦國也是也是大國,匈奴人的掠境雖然使我們疲於應對,但也沒有滅國之危。我最擔心的是受重創的秦國如果舉兵前來報復,最後得利的是齊楚,主父多年以來的心血恐怕也要毀於一旦。”
趙雍:
“匈奴人在我境內劫掠的時間一般是多久?”
肥義:
“多不過數日,少則當日即還。天災時雖然也有綿綿不斷的騷擾,我們一般用來應對的辦法就是以戰線上的步卒據城襲擾拖延他們的推進速度,而後方的官兵則帶著百姓堅壁清野,如此一來每一支騎兵最深也不過侵入百裡。”
趙雍:
“那為何邊患卻始終不能根除?”
肥義:
“騎兵雖然缺少攻堅能力,但是他們的行兵與進攻速度卻是普通士兵的十倍以上,普通的士卒對於他們沒有一合之敵,戰車和甲兵卻又無法追擊他們。”
趙雍:
“那我們就不要管他們了,怎麽樣?”
趙成:
“不可,士卒的損傷雖然不多,可是財貨的損失就是不計其數了,來不及回城的牛羊,還沒有到采收期的黍子,無一留存。商隊也完全不敢靠近,一旦遭遇就是滅頂之災。但如果我們視之不見,在邊境上完全不做經營,他們要劫掠的可就不是百姓而是我們的城池了。”
肥義:
“雖然我們的損失很大,但是如果對邊城完全不做經營,我們的損失不僅更大而且還會喪失土地。”
趙雍:
“重甲突襲怎麽樣?”
肥義:
“也不可以,長途奔襲之後騎兵投入戰鬥的速度也是令人嘖舌的,甲兵攜帶車馬推行一日只有百余裡,到達地點後備戰還需要半日以上。這個時候只需要他們的騎兵一衝,我們就會全軍覆沒。”
趙雍:
“策防如何?”
肥義:
“也不可,著重甲重甲長槍的士卒再烈日下支撐不過半個時辰。”
有用手比劃。
“軍陣能夠威脅到的范圍只有眼前的二三裡地,可是騎兵卻可以在方圓五十裡的戰場上縱橫馳騁。就算他們的戰馬從眼前馳過,你也追不到他們。”
趙雍:
“兩軍對陣,五十裡是步卒的極限。在這個距離上,騎兵們可以下馬做飯,步卒卻需要枕戈待旦甚至不敢卸掉身上的重甲。”
“長途奔襲時,步卒還需要生火搭飯再著甲列陣,鞌之戰時齊頃公就是因為輕敵求勝,在士兵還沒有早食的時候就下令著甲備戰,才導致一場勝局被打成了潰退。但騎兵在切入戰場的時候立即就可以進行砍殺。”
二人皆沒有再答話。趙雍繼續說。
“北上豐茂的水草雖然不可以作為士兵的食物,但是卻可以養肥大量的戰馬,而這些被各國視為珍寶的戰馬,戰死後卻還可以作為士兵的食糧。”
“我看見過匈奴人行軍,他們會攜帶有兩匹以上的戰馬,一匹用來騎乘和行軍,另一匹則用來作戰,這就是他們可以隨時投入戰鬥的原因。所以十萬人的騎兵就需要有二十萬的戰馬。北疆的水草雖然豐茂,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維持如此多的戰備十年或者二十年。”
“所以現在是趙國軍力最鼎盛的時刻,也是秦人最脆弱的時刻,如果我們不在此刻擊敗這個最危險的對手我怕將來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趙成殷切地問到:
“那我們當如何去辦?”
趙雍:
“支持我,在我大軍出征之際,不論趙國將面臨何種困難,叔父和先生都要挺住。”
肥義:
“這是臣子應盡的職責。”
趙雍笑:
“相信我,等這一仗打完趙國將再無後顧之憂。”
趙雍穿過代地,一路疾行來到九原,並登上了馬鬃山。背靠著賀蘭山和陰山山脈, 他再次仔細的看著秦國天險,如他所說,他還想要再往前走一步。
這個時候牛翦也已經上來了,趙雍問他有沒有什麽看法。牛翦問道,主父所問到的是公子還是眼前的這場大戰?
趙雍笑,那就都說說看。
牛翦笑:
“我是個粗人,主父不如就問我這場仗有多少把握。”
趙雍:
“你有多少把握。”
牛翦:
“勝有九成,大勝佔一半。”
趙雍笑:
“你何時變得這麽不謙虛了。”
牛翦:
“我們會像孫武一樣改變今後所有戰爭的走向,這是一場會被載入史冊的大戰。”
趙雍:
“但我也不知道這一場仗會死多少人,趙人,還有秦人。”
牛翦:
“周天子的時代早就應該謝幕了,在四百多年前,在崤山之戰,先且居就已經看清了戰場的本質,他做了他該做的事。”
趙雍:
“那他看到的本質是什麽?”
牛翦:
“殺人,戰爭就是為了殺人,殺到對方怕了,殺到他不敢反抗了,你就贏了。”
趙雍:
“但我聽說你並不嗜好殺戮。”
牛翦笑:
“為不殺而殺,在之前的幾百年,戰爭是貴族的遊戲,因為畏懼周天子的威名,能死在戰場上的幾乎沒有一個是公侯貴卿,來來往往都是最普通的百姓受罪。可是現在時代早就已經變了,如果是秦君站在我的跟前,我會立刻砍下他的頭。這樣戰爭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