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曉得薛家進京真正原因張安庭怎麽能不清楚。
比起一門雙國公、保齡侯尚書令、都太尉統製縣伯可以承襲的賈史王三家,一朝天子一朝臣,最高不過紫薇舍人的薛家無疑是最薄弱的。
如今王家頂替賈家掌了京營,王子騰又擢升九省統製,賈家有一等將軍爵位承襲又結親詩書傳家的世宦林家,史家好歹還有兩尊爵位掛著。
薛家是真的除了銀錢什麽都沒有,區區一個皇商名額又算得了什麽,單同行表面就有八個私下無疑更多。
至於有錢無權什麽下場但凡聰明就不會看不到,薛家不急才有鬼,而薛家想要起複聲勢最直指根本的路子就是續上同宮裡斷掉的聯系。
偏在這之前薛家只能借用其余三大家族面子,就是說薛家在王子騰巡邊離京的處境下最好選擇就是住進榮國府。
但說是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且看王、賈兩家現在就該知道,大方向上統一不代表私下裡沒有齷齪。
薛家想重新遞牌子進宮不要說賈母,就是作為親姐姐的王夫人都可能不提前知會,畢竟賈家已經有一位元春送進宮裡不是秘密。
而這樣一來放在薛家身上妥妥就屬於能做不能說的事兒,哪怕說也絕不能是現在。
眼下薛姨媽可能都沒察覺,但選擇站出來的寶姐姐無疑是早看出來了。
這一回應既顧及了各方面子,偏又不失自我。
軟中帶硬,外圓內方。
而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寶姐姐呀......
張安庭真的是在心底感歎,哪怕他兩世為人又開了先知先覺才能有這份果決。
可大概也只有張安庭這位旁觀者看得最清,薛家進宮可能性不是沒有,那是真可以忽略不計。
且都不用他知會小春子背後的戴權多做什麽,單單薛家祖上一個紫薇舍人名頭就能讓眼下宮裡椅子上那位一帝眼不見為淨了。
哪怕到現在張安庭都沒聽到過深宮那位上皇有什麽動靜,但那位上皇尚在卻是事實!
那位一帝根本不會接手沒什麽底氣的薛家,也更不會允許薛家再接觸那位上皇,薛家進京從一開始這條路就是注定走不通的。
倒真可惜了寶姐姐這玲瓏心思......
極快的幾念轉過張安庭幾乎是下意識想要去瞧林黛玉,畢竟黛釵幾是伯仲。
但最終張安庭目光卻還是落在了賈寶玉身上,實在是賈寶玉明明跟林黛玉坐在一塊,偏盯著寶姐姐看讓他想不注意都難。
不過張安庭也不至於為這惱什麽,他又不是真小孩子,何況大臉寶是個什麽性子他又不是不清楚。
“這茶熱了,我想吃涼的。”
然下一刻忽有人聲響了,很低,很細,像是隨口發言。
是林黛玉的聲音,因為這性子語氣也太獨特了。
果然,林黛玉這一出聲明明沒提名字但最快回過神的還是賈寶玉,他猛地回了頭想要吩咐什麽,可不經意瞧見張安庭投來視線賈寶玉突地驚坐起來。
“涼的......梨花茶!梨花姑娘!”
頓坐而起的賈寶玉忙不迭驚聲開口。
賈寶玉卻是倏地被腦中忽如其來的念頭把林妹妹想吃什麽衝了個一乾二淨,一雙眼睛更也直直盯上了薛寶釵。
“玉兒,你說甚麽梨花茶,又梨花姑娘的!”
這一開口純把賈寶玉當成心頭肉的賈母如何能不關注,只是瞧見這一幕眼底卻是深了起來。
“是呀,寶玉,你說什麽梨花姑娘?”
王夫人也不由忙附了聲,他現在真是既怕惡了張安庭又給了妹妹一家子難堪。
真的想想王夫人也覺得老太太那一開口不算不能接受,盡管庭哥兒比寶玉差了些,但也不失為......
“是庭哥兒!”
被賈母和王夫人接連問及的賈寶玉卻是自顧把頭一轉,瞥向張安庭。
“.......”
察覺到接連投來的目光又從始至終關注始末的張安庭唇角不禁扯了扯。
所以他這算是被林黛玉賣了還是被賈寶玉坑了?
“好讓老祖宗知道,梨花茶是庭哥兒在院裡親做與我們常吃的,但刻意提過林妹妹體寒不能多吃,就與我、寶哥兒姑娘們都單做了些其它茶來吃。”
還好王熙鳳就在旁邊,順勢為賈寶玉補充上了,明顯比賈寶玉有心的是總算知道替張安庭解釋涼茶的事兒,又點明人人都有。
“原來這般,卻是庭哥兒有心了。”
賈母一瞬間就懂了,也瞧得出張安庭顧及眾人的心思,這可不就是庭哥兒一貫性子。
“只是梨花姑娘我就不曉得了。”
見賈母點頭王熙鳳就又順勢補上一句,他隻做自己能做的,且也就是庭哥兒了。
王熙鳳也真不曉得梨花姑娘的事兒,強行解釋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我知道,這個我來說!”
王熙鳳不說賈寶玉早忍不住了,之前他就想說來著反被王熙鳳搶了先。
“前年湘雲妹妹來的時候就有問,庭哥兒說他是在等一位梨花姑娘,再後來梨花姑娘就成了庭哥兒嘴裡經常念的!”
賈寶玉同林黛玉偶爾生氣就念叨鳳姐兒外四路不是沒道理的,像是這些小話這只有他們這些慣一起玩的才會知道。
然賈寶玉這沒頭沒尾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一溜出口,還突然提及了史湘雲如何不讓人迷糊。
但這屋裡的那個不是人精,很快那關注點就確定下來了。
前年。
單隻這一個詞那就沒甚問題了,不僅沒問題,還很吉利。
“那可不就是正巧趕好兒?”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還是賈母,金麒麟都與了庭哥兒,有些事兒終還是要他們這些長輩點頭的,有些時候細枝末節顯然不是那麽重要。
“庭哥兒這早都盼著,他姨太太就切莫走了,在梨香院裡住下,那院子也大,都各有十幾間屋,中間還隔了座大園子,老家帶來那三、五房丫鬟婆子都住了且也還寬敞許多。”
末了,更是直接借著這個向薛姨媽拍了板,中間不止撇開了王夫人順勢還填補了之前薛寶釵那一句。
不僅讓人挑不出毛病,更連拒絕都拒絕不了。
單這一手滴水不漏的拍板兒功夫就足以彰顯賈母治家手段根本不是平常內宅婦人能及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