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庭哥兒帶晴雯送傘過來。”
......
才出了梨香院小院,不等徹底走出去紫鵑就遠遠地出了聲。
索性薛家選了南邊,張安庭在北邊,中間更隔了好大一個園子,倒也不虞被什麽人聽見。
這僻靜之下,又有紫鵑提醒,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院外的林黛玉自然是聽到了。
“林妹妹真好雅興。”
跟著刻意走在前面的紫鵑身後,瞧見外面的林黛玉一個人站在雪地裡張安庭不由先開了口。
“庭哥兒。”
林黛玉不等走近就遠遠半委了身,原本就孤獨的他看起來愈發蕭索。
“不過心血來潮想走走看看雪景罷了。”
待重新抬了頭林黛玉卻又跟著開口解釋,一雙罥煙眉輕翹,含情目微微閃動著。
林黛玉算是半認可了張安庭給出的台階,至於張安庭這邊自然也不會戳破什麽,沒心沒肺去提怎麽走到我這邊來的話更不會說。
“來都來了,這雪又大,我那裡地方遠就算,不如一起去看看寶姐姐?”
張安庭曉得林黛玉什麽念頭,林黛玉或許不曉得他知道了他什麽念頭,但這不影響張安庭順勢做點什麽。
真說起來這還算是林黛玉第一次獨自來這梨香小院,恩,不算紫鵑。
這邊林黛玉顯然沒想到張安庭會這麽直接,還專門提了地方遠,一對眉眼眨呀眨的居然沒第一時間回上話來。
“是庭哥兒想吃梨花茶了罷。”
林黛玉終還是林黛玉,轉眼就開始揶揄起來,一張嘴從來不饒人。
聞言張安庭不禁暗自撇嘴,這姑娘是跟他裝傻玩呢,不會真以為覺得自己突然上門沒點問題罷,哪怕沒進門,甚至院子也沒進。
不過對方這一手反客為主簡直深得他張安庭幾分精髓。
“誰知道寶姐姐那裡有沒有呢?”
張安庭倒不想和林黛玉計較這個,索性就直接認下了。
說起來他也的確需要林黛玉這個借口,不然寶姐姐那邊哪怕近在咫尺他都是不好過去的,他又不是大臉寶,真沒那麽厚的臉。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寶姐姐是白月光呀。
“庭哥兒去那必然是有的。”
林黛玉捏了帕子掩在口上,微彎的眉眼隱隱在笑,但口中語氣卻分外篤定。
“借林妹妹吉言。”
張安庭也是不由笑了,不得不說跟林黛玉對話真就省事兒,比心直口快的史湘雲都要方便很多。
......
紅泥火爐底下鋪著無煙細銀碳,那熱氣兒是一股股的往外冒,明明還是冬天,可這屋裡面給人感覺反而熱浪拂面。
裡屋暖如春,外屋盡管沒那條件可也是暖和的,然這時候堂屋簾子被人突用手掀開一角。
“外面誰呀?”
侍候在堂屋裡迷迷糊糊的文杏下意識細細出聲,生怕打擾到裡屋面人。
隨著話落第一個掀簾進來的是紫鵑,後面緊跟晴雯,最後接著才是張安庭和林黛玉。
“文杏在看家?是我紫鵑。”
比起晴雯只看院裡事兒大多不管不顧,紫鵑這邊就靈動多了,倒也打聽記得薛姨媽家這邊幾個親近的丫鬟婆子。
“我家姑娘外面看雪撞上庭哥兒就一起來看望寶姑娘,不知道寶姑娘可在。”
見晴雯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紫鵑就徑解釋了,順勢也抹了先借傘又借人的事兒,把理由說成是來看望薛寶釵。
“紫鵑姐,爺、林姑娘,我們姑娘就在裡面。”
小丫鬟文杏睜了睜眼睛,他顯然沒想到下著雪還有人接二連三往過來跑,不過還是下意識作了回應。
說罷,文杏就想要先進去稟告,顯然沒有一點看門丫鬟的機靈勁兒。
“既然寶姑娘在裡面那就好。”
得到薛寶釵在的消息早有準備的紫鵑卻是先踏前一步,索性直接越過小丫鬟文杏向裡屋走去。
“我們爺都沒說話,你這小丫鬟慌裡慌張什麽。”
走在最後的晴雯終於有機會插言,且一開口就是半點不留情面。
眼下因為薛家強行住進梨香院晴雯早有了氣,他又作為有數的二等丫鬟,不說點什麽那才不正常。
“晴雯,我們才是客人。”
瞧著晴雯那副擺明撒氣模樣張安庭心底也是有數的。
心裡對這小丫鬟抱歉的同時也直接開了口,“晴雯性子急了些,讓文杏姑娘見笑了,莫怪他。”
表面給足了薛家和這小丫鬟面子,實際這也是張安庭為了維護晴雯,不然傳出去一個性子乖張是跑不了的。
“爺,文......文杏不敢......”
幾乎是被晴雯那番話鎮住了的文杏終於回了神,忍著沒哭出來對張安庭致歉卻是真不敢接。
“是我們來的倉促,驚擾到了姑娘,晚些讓紫鵑給姑娘配個不是。”
林黛玉對那些個端著的婆子們自有態度,但對文杏這種小丫鬟也是打心底同情,先瞥了張安庭一眼旋即也跟著安慰起來。
被林黛玉這一眼窺破張安庭倒也不覺得尷尬,他總不可能任由為自己出氣的晴雯被人說道不去做點什麽。
“爺,林姑娘,是我的錯,紫鵑姐和晴雯姐說的是。”
小丫頭文杏盡管遲鈍了點,但又不是真笨,自然不會真個答應讓紫鵑和晴雯來給自己道歉。
“哼哼......”
見小丫頭認錯晴雯不覺哼哼兩聲,只是下一刻瞧見張安庭臉色又不覺低了頭,“方才是我話重了。”
能開這口純是為張安庭態度,晴雯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爺,姑娘,寶姑娘......”
“原來是庭哥兒和林妹妹來了,丫鬟還小沒個禮數,居然還把你們這做主子的攔下來了。”
才進去沒多久的紫鵑退了出來,但剛等他叫了個名字身後就露出薛寶釵那張宜嗔宜喜的銀杏圓臉,且順勢補上了對方話。
做主子的......
以林黛玉的敏銳心思如何聽不出薛寶釵明裡是在說丫鬟小不懂事,另一層意思也有推卸責任的意思。
雖不至於說是諷刺,但這熟悉味兒簡直和庭哥兒方才一模一樣。
念頭閃過,林黛玉下意識側面瞥了一眼,偏瞧著張安庭一點沒有開口意思只顧笑他沒忍住緊了緊銀牙。
“不怪文杏,確是我們唐突了。”
不得已還是心底喟歎的林黛玉開了口。
這一刻林黛玉如何不曉得庭哥兒早瞧出了自己難處不說,還窺見了其余想法,也畢竟是他開口借傘在先,眼下自己不開口還能誰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