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兩?全做了?”

　　.......

　　卻不是管錢的林靜兒反倒外面聞聲進來的探春當即忍不住遙遙應了口。

　　待其領著二姐迎春進屋後那俊眼修眉間更寫滿了驚詫，且顧不得招呼，先聲便驚奇道，“什麽樣吃食居然要動用庭哥兒二百兩銀子！”

　　探春也知曉自家府裡吃食不差，用料更也不便宜，可依然不敢想象什麽吃食居然要庭哥兒一次動用二百兩銀子去做，要知道哪怕他和二姐迎春兩位榮府小姐零用月錢也不過才二兩！

　　“也沒甚別的，就這個。”

　　面對探春的驚訝張安庭自不意外，只是隨意指了桌上打開的第一個食盒，赫然是那碗被柳嫂子刻意撒了碎蔥花的蛋羹。

　　“只是這個?”

　　探春一雙美目閃了兩閃猶自帶著不敢置信，他自是認得出這不是雞蛋而是鴿子蛋蒸出來的羹，可也不至於要了二百兩。

　　“就隻這個。”

　　張安庭點點頭表示探春確實沒聽錯，隨即也不再看其震驚不能自己的表情，當先轉了頭囑咐林靜兒，“靜兒去罷，但記住不要一次做了，只要他一碗一碗的做。”

　　林靜兒從被買下開始到去郡王府，最終又在一天內輾轉跟著張安庭入了這榮府。

　　在月余時間盡管沒有甚動作可早見過自家這位小王爺直入人心手段原本就不認為張安庭是在戲弄人，所以更不會有什麽怨念，眼下既領了囑托自是去了不提。

　　“哼，也不知那柳嫂子怎麽得罪公子爺了，偏這般捉弄他。”

　　眼下晴雯也是知道張安庭這麽繞來繞去為誰了，哪怕看不慣廚裡那幫人嘴臉，也不是專門為其打抱不平，晴雯依然是說了，僅僅因心裡也有氣。

　　“他可沒得罪我。”

　　張安庭搖頭卻也不多解釋，自顧對晴雯笑道，“是你說味道好難道讓你多吃幾碗也是我的錯了。”

　　“嘁！”

　　聞言晴雯小臉當即一偏，哪怕隻這一句話心裡氣已經消了大半可還是硬挺道，“我可吃不了那麽多！”

　　旁得探春也是幫腔勸道，“是呀，如何又吃得了那麽多，真做了豈不浪費。”

　　原本探春還覺得庭哥兒穩重些，現在看來比他那混世魔王寶二哥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真混起來比寶二哥更難勸，倒真可惜了東西。

　　“不浪費，不浪費。”

　　張安庭依然是未語先笑。

　　待瞥見探春那眼底閃過的那抹心疼適才跟道，“可不止我院裡的人吃，二姐姐，三妹妹也吃，給寶兄弟、林妹妹也送去，還有老太太，鳳姐姐，各位太太們都有。”

　　張安庭一個個把人全數落了出來，當先就是屋子裡的迎春、探春，隨後連沒來的寶玉、黛玉，賈母、鳳姐兒全算上了。

　　“庭哥兒！”

　　意識到庭哥兒是真的要動真格勸不了後探春臉色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能多吃一碗蛋羹而有所緩和，反倒愈發急了，“可那也吃不完呀！”

　　一方面探春是可惜東西必然會浪費，另一邊也是在意庭哥兒這麽花錢，畢竟連鳳姐姐都刻意提過，至於連宮裡賞賜的雲錦都硬生拒絕了。

　　“吃得完，肯定吃得完。”

　　張安庭依舊渾不在意笑笑，瞧著探春那臉焦急慢悠悠扳起手算道，“還有這榮府裡的管事，一等、二等丫鬟小么兒們，一個個去分，差不多也剛好把這四百碗分完了，自不會浪費。”

　　這榮府裡的主子加管事兒下人們差不多就有三四百人了，有些人多吃兩碗，真個兒是一點不會浪費。

　　“那.....那......”

　　見庭哥兒連府裡下人都算上了探春真就是目瞪口呆，還算是口齒伶俐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自己此刻心情，一時間倒是訥訥如同他那二姐姐般成了木頭沒了言語。

　　........

　　“靜兒姐又要去廚裡了！”

　　“這怕不是第四次了罷！”

　　“甚麽四次，要知道晴雯那丫頭還去過呢！”

　　待林靜兒出得三春小院自身第一時間就被早就關注著這事兒的榮府下人們探得。

　　隻先前那短短時間由林靜兒管著小王爺錢財的消息就已經由廚裡透了出去，之前的晴雯姐自是成了丫頭，現在林靜兒是下人們口中當之無愧的靜兒姐。

　　“有小王爺有意照顧這柳嫂子可真是賺大發了！”

　　“可不是嘛，光這一早上柳嫂子怕不就賺了他兩個月月例錢。”

　　“聽說廚裡柳嫂子都已經開小灶慶祝了！”

　　........

　　下人婆子們有羨慕林靜兒、晴雯的，但更多卻是羨慕柳嫂子的。

　　畢竟都不用甚麽大的變動，做的還是原來活計，只是多做了幾份飯就能多掙得他們辛辛苦苦幾個月例錢，怎麽能讓人不羨慕，恨不得以身代之。

　　“靜兒姐來了！”

　　“柳嫂子，靜兒姐來了！”

　　榮府後方廚裡，還沒等得柳嫂子安排的小灶開完火就聽有一眼尖嫂子揚聲提醒驚起一片呼喊，不得不說柳嫂子這一手加肉加酒還是有了用處的。

　　得了提醒正笑呵呵坐在條椅上還沒歇息多會兒的柳嫂子登時彈起了身，忙不迭第一個就迎了上去，“靜兒姐，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柳嫂子這一聲靜兒姐叫得分外親切，以至於讓林靜兒都險些有些端不住架子，隻得抿了嘴道，“不敢，是我們爺想再要一碗，要鮮的燙的，蒸得老了可不成。”

　　既然知道小王爺是有心擺弄廚裡這些家夥林靜兒自不會再趕著貼上去，甚至都不主動去提一次一碗的事兒，只是換了個更巧的說法。

　　“好好好，只要小王爺喜歡，旦開口吩咐就行！”

　　柳嫂子自是忙不迭開口應了，倒不懷疑那小王爺是假吃，隻自顧想著是不是小王爺每碗隻吃中心最鮮最嫩的那一口，而這才符合小王爺的氣派。

　　不多時新一碗蛋羹出爐，林靜兒更沒忘了留下一小粒小銀錁子，不提廚裡婆子們諸般驚羨眼神，林靜兒提了新盒就又回三春小院去了。

　　........

　　“靜兒姐又是去廚裡！”

　　“第五次！不，第六次了！”

　　“不知那柳嫂子到底是給小王爺灌什麽迷魂湯了！”

　　........

　　“又來了，是晴雯，還是去廚裡！”

　　“這小王爺怕不是被柳嫂子做的菜迷了心罷！”

　　“說是看上柳嫂子人我都信！”

　　“口丕！那柳嫂子也配！”

　　........

　　從辰時到巳正。

　　這半晌午的時間林靜兒同晴雯接連交替著去廚裡，光來回粗數就有二三十次。

　　不要說原本就被這事兒給吸引了注意力的臨近下人婆子們，這半晌午鬧將下來幾乎是整個榮府下人們都清楚知曉了。

　　原因也早就被廚裡披露了出來，卻是柳嫂子蒸的蛋羹得了小王爺喜歡，一碗一碗要個不停，到了這巳正柳嫂子都還在灶上忙著沒能吃上一口熱乎。

　　“柳嫂子，柳嫂子，靜兒姐又來了！”

　　才把晴雯送回去不久的廚裡又傳出了廚娘們提醒，語氣依然是又驚又喜。

　　不過那是對外面人，眼下廚裡這些婆子們對於柳嫂子的羨慕略略消退，以身代之的想法淡了不說，反而隱有些嘲笑看熱鬧心思在裡面。

　　能在這榮府下人圈子裡混又有幾個是真傻，這半晌午的事兒看過來哪怕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人家小王爺根本不是貪這一口。

　　反倒是管廚的柳嫂子不知道怎麽得罪了人家小王爺，這是給小鞋兒穿呢，還是硬生生拿銀子砸，拒絕都拒絕不得，當然，羨慕還是有的，畢竟那銀子也是真落在人家柳嫂子兜裡了。

　　“靜兒姐！”

　　這時候最激動的莫過於柳嫂子本人。

　　這半晌午收得小銀錁子早已經滿了半口袋，可貪如他都不願繼續收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是真想要打聽打聽自己怎麽著得罪了那小王爺，所以這一聲靜兒姐叫的真是情真意切。

　　以林靜兒的應變自然也習慣了柳嫂子態度，也不看他那討好中隱帶急切的表情和累得前胸貼後背姿勢，隻自顧自道囑道，“柳嫂子，我們爺可是吩咐再要一碗的。”

　　“真再要一碗......”

　　果然，得了這句話的柳嫂子傻眼，更沒了之前欣喜。

　　一時間他隻覺得心驚肉跳，加上從卯時就忙碌到現在還沒完整吃上一口的他終於忍不住道，“靜兒姐，也不知小王爺還要吃上幾碗?”

　　問出這句話後的柳嫂子更像是用光所有力氣且順勢被抽走了精氣神兒，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想著能直接得到答案。

　　“恩，讓我算算。”

　　然而出乎他預料，被問了林靜兒從荷包裡摸出交票，順勢真個兒扳起了手指學起張安庭的樣子渾不在意道，“我這裡約還有一百八十幾兩，五百錢一碗，大概柳嫂子你還要做上三百幾十碗罷！”

　　因為是和晴雯交替著來，加上這月余裡吃養不錯，此刻林靜兒還真沒太多疲憊。

　　至於數量方面在林靜兒看來火候已經差不多，除了感歎那一位手腕外自覺又不可能真讓柳嫂子去做上幾百碗，索性就不再瞞著柳嫂子了。

　　“噗通.......”

　　卻是柳嫂子直接被這數量嚇得跌在了地上，以至於連那本該吸引其注意力的交票銀子都顧不得去看了，一時間他隻想哭，“靜兒姐，二奶奶，讓我去找鏈二奶奶！”

　　旁林靜兒卻是看也不看柳嫂子那跪坐在地的可憐窘態，只是抬了眼淡著聲音道，“你願去見誰我不管，不過要先把眼下這碗蛋羹給蒸了。”

　　他林靜兒雖然沒有晴雯那般脾氣看不慣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張安庭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明白自己只需要去做就是了。

　　罷了，林靜兒徑自把錢拍在了桌面上，那冷硬氣勢壓得原本喧囂熱鬧的廚裡驟然噤若寒蟬清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