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

　　還是說輸?

　　.......

　　他茗煙兒對這些個道道盡管有些心得但也還沒到隨心所欲操控骰子點數地步，眼下茗煙兒糾結的也單單就是輸贏問題。

　　贏的話無疑是在打這位小王爺臉，甚至還有可能說他作弊，偏要是輸了那就真個把判決交給別人了，哪怕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要賭些什麽。

　　這一刻捏著三顆骰子的茗煙兒直感覺自己手裡拿著的根本不是以往珍而視之的寶貝，而是一把刀子，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子，偏他連放下刀子的選擇都沒有。

　　“爺.....我真個丟了?”

　　眼下茗煙兒盡管看不到自己表情但也知道絕對不會好，若不是不合適他真想要哭喪出來，不過臨死前他還想要掙扎一下。

　　“你就快丟罷。”

　　聞言張安庭不禁樂出聲，渾然察覺不到眼前茗煙兒都快要哭出來了，也只是在心底暗歎這就是伶俐人的難處。

　　而張安庭這一點頭也徹底算是打碎茗煙兒心底最後一絲掙扎。

　　他自明白這由他親自操縱的一刀躲是躲不過去了，甚至他突然有些慶幸起自己無法控制骰子點數來，不然他隻自覺自個兒可能連丟骰子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長痛不如短痛，一呼吸，一咬牙，正摸著骰子的茗煙兒突然間宛如被毒蛇吻了手，生怕丟的慢了就被真個咬上吞了自己。

　　骰子被茗煙兒大力丟將出去，在榮國府鋪了青石的寬敞地面上倒不虞找不見。

　　那三顆骰子這次倒被投擲開了，各自就那麽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起旋兒，仿佛三隻手在遠遠揪著茗煙兒那顆繃緊的心。

　　“唷，五！”

　　“五，是五！”

　　不等茗煙兒自己去看旁那些早被吸引了的丫鬟婆子們就先叫起來。

　　他們可沒茗煙兒那麽大壓力只顧著看樂子，而眾人口中哄傳的第一個數字就讓茗煙兒一顆心緊繃起來，居然同他一般都是五，這讓茗煙兒感覺自己像是在赴第二次死一般，整個人都是木木的。

　　“快看第二個，三，居然也是三！”

　　“還真是三呀?！”

　　“我去，茗煙兒這手真是神了！”

　　.......

　　剛才開始就有些麻木的茗煙兒這一刻徹底傻眼，這種活了死，死了再活，還不知道會不會死的感覺簡直折磨死個人！

　　“么！”

　　“哈哈，居然是么！”

　　“我還以為茗煙兒真要再投個五三五的大出來！”

　　.......

　　從第一聲么之前茗煙兒就已經認命，畢竟內裡刀子都已經接連捅了好幾次，心思早千瘡百孔，只在後面隱約聽到有人說再投一個五三五出來他倒是稍稍回了幾分神，下一刻卻當場恨不得抽上自己兩個嘴巴子然後真個再投出五三五的大出來。

　　若剛是和局那該多好！

　　“如何?”

　　見茗煙兒發呆張安庭可不會等著他，當即朝著雙眼微微失神的茗煙兒笑問出聲。

　　“啊.......”

　　茗煙兒雖然被幾個骰子折磨夠嗆但也不至於真個失了神，聽到張安庭開口眼神開始聚焦，旋即就見張安庭那張笑嘻嘻的臉，同時又一次張口問及自己結果，“結果如何，誰贏了?”

　　誰贏了?

　　茗煙兒猛地清醒幾分，張口本能道，“自然是小王爺您贏了！”

　　這完全是茗煙兒作為榮府家生子長大本能的求生欲在作祟。

　　“胡說！我都看到了，就是么兒！”

　　旁得賈環直接忍不住攛掇出口，真個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頓時惹得茗煙兒眼睛倏地瞪圓。

　　“放屁，我擲的骰子說是幾那就是幾！”

　　這一刻原本就看不太上賈環的茗煙兒渾然顧不得賈環身份張嘴就懟了回去，眼下他是恨不得整個榮府上下都知道張安庭贏了，“剛才是六，就是小王爺贏！”

　　茗煙兒這一爆發卻是整個把雜音全部壓了下去，至於原本那些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預感到什麽且都不再開口取笑，場面突地就冷了下來。

　　“可都看到，這大概是我贏了罷?”

　　忽地，隱隱帶著笑意的調侃開口傳入了眾人耳朵，這一聲宛如畫龍點了睛，畫魚補了水，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自然是小王爺贏了！”

　　“我就說小王爺怎麽可能會輸給茗煙兒?！”

　　“對，茗煙兒擲出去的那就是六，肯定是小王爺贏了！”

　　........

　　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無視了地板上那顆前一刻還備受矚目的小小骰子，根本沒人去看，更沒有人在意上面到底銘刻的到底是幾。

　　“環哥兒，怎麽樣，是不是之前我就說過玩這遊戲很簡單?”

　　也就在眾人附和聲中張安庭終於把目光投在了目瞪口呆的賈環身上，對方大概想過茗煙兒一個人作弊，但顯然沒想過所有人都一起跟著作弊，這一幕讓賈環屬實接受不能。

　　“別說你一個人看那是么兒，就算你寶二哥來它也是六。”

　　瞧著呆愣不語的賈環張安庭不禁笑著再補上一句。

　　說他張安庭秀優越也好，站著說話不腰疼也罷，在他看來只要賈環目光高一些，遠一些，跟這些小么兒胡鬧有什麽出息?真這麽下去那才是真廢了！

　　“寶二哥.......”

　　聽提及賈寶玉賈環薄薄眼皮突跳了跳。

　　他本能想要爭辯，在賈環心底作為府裡嫡子的賈寶玉無疑是最高不可攀那個，眼下驟然被人踩掉份兒，刺的可不止是賈寶玉同時還有他賈環。

　　只是沒等他開口就被張安庭抬手引著視線落在了之前那第三顆骰子位置。

　　六！

　　居然是六，不是么兒！

　　賈環懵了，所以真是他看錯了?

　　這一刻何止是賈環，哪怕就是之前附和過的那些榮國府丫鬟婆子再去瞧這一眼都有些雙目發直，這簡直大白天活見了鬼！

　　“哈！”

　　突一聲刻意加大了的笑聲吸引住了眾人注意，旋即就見面帶得色的張安庭揮手安排起來。

　　“茗煙兒你陪我玩的開心待會就去晴雯那邊領份兒賞去，不過既然是我贏了那茗煙兒你就把環哥兒丟了的錢還給他。”

　　賭錢?哪有賭錢，誰要賭錢，明明這就是玩兒，真要賭起來單以他入了品的手眼就是讓茗煙兒兩隻手對方也不可能贏他！

　　“茗煙兒聽憑爺吩咐！”

　　一旁早就被刀子扎碎了心的茗煙兒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忙不迭點頭同意。

　　不要說眼前這位爺開了這口，就是不開口他茗煙兒也得想辦法把這個坎兒給過了，賈環那區區一百錢又算得了什麽?

　　誰不知道梨香院這位主兒出手大方，茗煙兒這次總算是見識到了，而且這還是玩兒遊戲來的賞錢，哪怕鬧到老太太那裡他茗煙兒也有話說，任誰都不能冤枉自己，這屬實是賺大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