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之揚，繁華天章。

　　“都說腰纏十萬貫才能在這地方瀟灑，我現在這荷包裡何止十萬貫?”

　　重回揚州，沒了一開始那緊張心態自然是不一樣的，張安庭不管看什麽都覺得有趣，看什麽都想要嘗嘗看看。

　　“爺那是真正會下金蛋的金雞。”

　　跟在一旁的水靜兒適時接聲，補了丫鬟髻，穿了素衣的他真個就是一個狐假虎威承歡奉承的小丫鬟。

　　“金雞是真的，可惜那金蛋我是吃不到的。”

　　張安庭嘴巴裡嘖嘖出聲，明明是可惜不滿，但語氣裡根本聽不出一絲半點不滿。

　　江寧那邊的不染樓地契自然被他給帶上了，這是他要向那月主子交差的東西，但掌管運營不染樓的卻是以甄家為首的商人，甚至張安庭都沒去看過幾次，他自然不覺得甄家人能做主自覺到真把銀子交到自己手裡。

　　“能吃到的人總會念著爺的好。”

　　水靜兒眯眼笑起來補出了聲，他自然知道說什麽能讓眼前這位開心。

　　“呵，那倒是，還是白嫖來的。”

　　果不其然張安庭被逗笑了。

　　用他不染樓名頭賺的銀子是落不到他手裡，可不染樓縫災必行善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不管多少，總歸是有的，這大概也是張安庭辛苦跑這一趟唯一能收下揣在自己腰包裡的東西了。

　　“爺，太太、奶奶和幾位姑娘的東西買過了?要不別的也買些?”

　　水靜兒大概也是許久沒這麽逛過了，入戲的他當即主動提議起來。

　　“恩，既然買了就都買些。”

　　張安庭眼睛微微眯了下，他更看重什麽顯然瞞不過水靜兒。

　　“那我們要帶回去的東西可就多了，我也想給青兒、晴雯帶上一份。”

　　聞言水靜兒當即彎了眉目，順勢也把自己想法說了出來。

　　聽到水靜兒說起要給晴雯帶東西張安庭微微愣了下，這大概還是水靜兒第一次開口向自己討要求，盡管很小，甚至張安庭都不確定對方有幾分是刻意如此。

　　“帶上，都帶上，東西多了我們坐自家船回去就是。”

　　倏地張安庭就又笑著釋然，更是把自家船咬的極重，他就不信從甄家手裡掏條船過來對方會真翻臉跳腳。

　　而且比起自己那諸多念想，眼前水靜兒怕不是除了自己和晴雯之外就沒有能念叨的人，不由又半提醒道，“不需要多貴重，有趣為主。”

　　念及晴雯張安庭心底也是不由微動，從某種程度來說晴雯和水靜兒真挺相像，都是把小院當家，都是沒太多能掛念的人。

　　不過哪怕是水靜兒也從始至終都不會曉得他張安庭真正在意的是什麽，是記憶中榮國府，是那道白月光，也是那座還未曾出現建起的大觀園。

　　沒有榮國府，沒有大觀園，那一切都會沒了味道。

　　不過話說回來，榮國府那一家子張安庭可能比他們自己都要清楚自己，所以隻選有趣好頑的，絕對不會挑選什麽貴重東西，他可不是回去填窟窿的。

　　......

　　“林老爺去了！”

　　“林老爺?哪個林老爺?”

　　“還能是哪個，巡鹽的林老爺呀！”

　　“聽說林老爺殫精竭慮硬生生過勞而死！”

　　......

　　才安排好行禮又從甄家放在揚州這邊的不染樓裡名下買了條船，不等再拜訪林如海卻是先聽到了另一則能讓蘇揚官場顫三顫的消息。

　　“林......禦史死了?”

　　聽到這消息的水靜兒也是驚詫異常，他在不染樓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曉得有些官員是不能單純按品級來分的，他又不可能跟張安庭一樣稱呼，自然就叫上了差遣。

　　“應該是。”

　　張安庭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驚訝，甚至一點點意外都沒有，仿佛早在預料之中。

　　的確是預料之中，只是唯一出乎張安庭預料的是根本不等自己再見林如海第二面就聽到對方去了的消息。

　　“爺要等的人就是林禦史?”

　　這一刻水靜兒福靈心至般響起了之前在書院外等待時張安庭說要等人一起回京的話。

　　“是呀，原本還想多等幾天的，沒想到有人比我們還急。”

　　聞言張安庭終於是沒忍住笑了，他也的確是好笑。

　　之前在江寧首次見面林如海的時候張安庭就察覺對方憔悴，只是也當對方因為勞心傷身導致，可在後來主動拜訪林府的時候才真正發現不對勁，那是被人用了藥，就在那茶裡。

　　至於對方這麽明目張膽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那青葉根本不會直接致死，一兩次乃至多次飲用都也沒什麽，必要長期。

　　當時張安庭沒聲張，連提醒都沒有，不是不願意，而是只有一個阿大在側根本救不了林如海，哪怕阿大是行伍出身也一樣。

　　這世道碰鹽的那都是狠人，還是扎堆的狠人，所以不管林如海主動還是被動只要他想碰鹽政那必然會遭遇抵抗。

　　而林如海都能提前把林黛玉送入京裡一封信也不發， 他顯然預料也想到了這一點，真說出來對方願不願意一起走都是個問題，畢竟這時代的讀書人張安庭也接觸過，不說一個個死硬，但該有的風骨絕對是不缺。

　　張安庭這邊真要做了看在甄家面子上雖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但水靜兒和阿大就不好說了。

　　而一個巡鹽禦史，少了那個都字，又看不見血腥，軟刀子割肉，若無鐵腕的話就最能給人震懾。

　　哪怕林如海清貴邁入中三品，但終究不超脫還是屬於肉體凡胎，甚至就是超脫了又如何，這也是張安庭看不上那所謂九品三階。

　　原本按日子算應該還有一段時間的，張安庭提前來這邊真就是準備多玩一玩，可沒想到居然這就聽到消息了，毫無疑問是那些人沒按捺住夜長夢多提前動手。

　　真算起來怕不是還是他推了林如海一手?

　　“阿大，你去把預定好的東西帶上，我和靜兒等你回來今晚就坐船走。”

　　原本準備去向林府的車徑被張安庭叫停，隨後更是手也不抬的給了阿大吩咐，絲毫沒想要踏進林府給林如海祭拜的意思。

　　“爺......”

　　水靜兒可從來沒見到張安庭這麽急切過，再想想方才說過比他們還急的那些人，當即沒忍住出聲。

　　原本水靜兒還現在覺得眼前這位太過平淡，居然不去看林如海一面，現在不覺就有了緊張感。

　　“無妨，這事兒與我們無關。”

　　吩咐完了的張安庭就好像從始至終什麽都沒發生過，那突如其來的冷靜淡漠看得水靜兒不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