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不是林黛玉能說的話！

　　林如海清楚自家女兒性子，張安庭也不少接觸林黛玉，怎麽能不知道這不會是林黛玉能說的話。

　　要說林黛玉不想念林如海?

　　張安庭不信，可實際上林黛玉小心翼翼到擔心榮國府覺得自己麻煩決定不寄信都做出來了，性子倔強如斯，這種話自然就不會說出來。

　　“是，的確不是林妹妹說的。”

　　張安庭面色不變，絲毫沒有被林如海拆穿的尷尬，反而眼含同情，跟著更是直接承認道，“這是我想向世叔問的，如何一別數載連封書信也不曾有?”

　　見張安庭承認林如海眼底閃過了然，這個答案他也猜到，畢竟他確定之前那東西就是自家女兒的，這也是他之前態度淡定的原因，可隨即張安庭接連而至的質問直讓林如海又沒繃住。

　　“我......”

　　林如海張張嘴卻又一次沒了聲音。

　　見狀張安庭也不催促，反而複又捧起手中茶盞，也不飲用，就那麽用一隻手摩挲起了杯壁。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實屬無奈。”

　　默了片刻終還是林如海苦笑著搖頭。

　　個中原因自然是有的，但這些林如海顯然不會說給張安庭聽，無關乎親近與否，純是不想牽扯無辜，至少在林如海看來眼前這位就很是無辜。

　　“可是和鹽政有關?”

　　然張安庭這邊卻沒有絲毫覺悟，直接就捅了出來。

　　聞言林如海先是一愣，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張安庭說的那句無信不知其可。

　　“這......賢侄莫要牽扯的好。”

　　然下一刻林如海卻搖搖頭出聲，他對此倒也不意外，畢竟他巡鹽禦史的差遣掛在身上，被一言道出只能說眼前這位心思靈敏，隨後更是直言相勸。

　　巡鹽巡鹽，清貴是清貴，權重也權重，可林如海也太清楚自己想做，和上面那位要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艱難。

　　同幾十百多年的洶湧相抗，不然他林如海也不會早早把自家女兒送進京裡去，那甄家不待見他也在預料之中，只能寄希望於自家女兒能在榮國府那邊過得安穩。

　　“好，我眼下寄居甄家的確不方便多問。”

　　林如海還在感歎，這邊張安庭卻直接點了頭，那利落果斷的姿態直讓林如海看呆了眼。

　　“賢侄好決斷。”

　　不過林如海還是很快回神，旋即忍不住讚了聲。

　　若是為官林如海可能看不上，但眼下純是出於為長輩對晚輩的照看心思，所以林如海這一聲真是真心實意稱讚。

　　“也多虧有尊兄雨村在，我這處境也不至於那般艱難。”

　　為了安張安庭的心林如海還順勢提了賈雨村，至於甄家那邊可能助力自然是默契沒提。

　　賈雨村......

　　張安庭聽林如海居然寄希望於賈雨村唇角都忍不住扯了扯，雖然不至於說疏不間親，但他真不能說賈雨村不好，單單就眼下而言賈雨村肯帶林如海去不染樓那邊見甄家人，這在張安庭看來已經算是人家賈雨村夠意思了。

　　眼下得了確切，張安庭只能說林如海身上的擔子有點重，身份更是尷尬，也難怪對方不去求助榮國府，甚至連林黛玉的聯系都直接斷了。

　　“世叔可知道我為何來這江寧求學?”

　　不過張安庭也知道林如海提及賈雨村是為了安自己心不讓他牽扯進來，索性也直接轉過話風，真正問及自身問題。

　　“賢侄不是主動來此?”

　　林如海眼神微動，顯得有些意外，但第一時間就領悟了張安庭話裡潛藏意思。

　　“恩，是聖上開口欽點。”

　　張安庭點點頭認可了林如海所想，對於宮裡那位欽點的事兒也不瞞著。

　　“那清淮河上的不染畫舫......”

　　林如海眉頭跳了跳，順勢也問出了心底所疑惑不解的地方。

　　“至於那不染樓我在京中就開過，還有些薄名兒，但這次確是甄家人主動靠上來的。”

　　張安庭老老實實出聲發言，這也是他不願意直接回京的原因，張安庭真沒想通宮裡那位怎麽想的，更疑惑甄家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賢侄在京中莫不是也同人合夥?”

　　意外地，林如海沒提及甄家人，反而問及了京都那邊不染樓的事兒。

　　“是。”

　　張安庭只是默默點頭，哪怕月主子那事兒根本沒立契約。

　　“那賢侄眼下學業可有所成?”

　　林如海話鋒再轉，短短時間把讀書人的彎彎繞展現的淋漓盡致。

　　“儒是儒，我是我，算是小有所得。”

　　張安庭卻也不著急，林如海沒理由坑自己，所以只需要對他的話作答就好，究竟這個答案有沒有用還是要他自己來判斷。

　　至於眼下這個答案，可以說是早就從他離開西寧進京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九品三階這條路他選不了，也不會選，道、佛他更看不上。

　　“可惜，可惜。”

　　林如海不禁搖頭輕歎，可他也曉得眼前這位身份尷尬之處倒也不太意外， 下一刻更是抬了頭笑接道，“不過既然學有所得，那賢侄大可以回京去了。”

　　回京?

　　林如海給出的答案讓張安庭挑眉，倒不是不信林如海眼光，只是他有些詫異林如海為什麽能這麽快就能做出判斷。

　　還是說.......

　　細細思及林如海前後話語，張安庭心底不禁微動，難不成宮裡那位的意思就是想讓甄家入彀?

　　“謝世叔解惑。”

　　隱隱抓住什麽的張安庭當即向著林如海揖禮，這一禮對方妥妥當得。

　　屬實當局者迷，他眼下其實不需要糾結原因，只需要做完宮裡那位讓他來做的就夠了。

　　“賢侄才是好悟性。”

　　林如海穩穩生受了這一禮，對方這年齡，這心態，不禁讓他撫頜感歎，忽地林如海想到了什麽，略一猶豫後終沒忍住又開口道，“賢侄回京必要照顧好自己。”

　　照顧自己?

　　張安庭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悟過來林如海話裡另一層意思。

　　擔心自己應該是有，可顯然不多，林如海無疑還是關心林黛玉更多些。

　　一時失笑之余不由徑回道，“家那邊失了火成一片白地現在還未重修，回京裡也是要回榮國府，想來老太太和政老不會慢了我，待再見到林妹妹我亦會轉告世叔意願。”

　　真能把自己照顧好了，若林黛玉遇到困難處拉他還能不拉一把?所以只能說不愧是讀過書的?

　　又被直接點明心思，林如海的老臉也不由微微起紅，但若說滿意卻是不能再滿意了。

　　“如此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