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人的性子?
這話可太重了!
“奴婢知罪!”
戴權連忙俯身跪地,天威難測,接連侍奉兩朝的他如何不懂。
哪怕在心底隱隱懷念起東宮那位處事但怨念是不敢有怨念的,一絲一毫都不敢有。
戴權隨後果斷附聲道,“後面張氏子確如聖上所言,不止回絕了那水氏贖買入品女子提議,甚至連水氏子邀其上府裡演奏的簡單提議都拒了。”
“恩。”
心裡早有定論的天熙帝對此顯然並不意外只是輕輕點頭表示知曉。
“聖上,昨夜那一場月主子也在,似乎同張氏子相談甚歡,但奴婢的人近不了身倒不知具體談些什麽。”
戴權也無愧是坐著司禮監又掌管龍禁尉的,哪怕前一刻才被天熙帝訓斥過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作用定位如何,所以毫不猶豫繼續敘述起自己已知曉的情報。
一聲月主子讓天熙帝表情稍稍頓了一下,似是頭疼,最終卻還是擺手道,“璃月.....且由他去罷。”
天熙帝表示自己那位妹妹管是不可能管的,也管不了。
眼下那張氏子若是能再替自己解決這個小小難題就好了,這下又提起那張氏子天熙帝也難得感到輕松。
一時不由囑咐戴權道,“既那水氏子都捧了場,孤又如何會讓人寒了心,戴權你代孤走一趟,就言張氏子乖巧伶俐素有才名,暫不得見甚感遺憾,賜他白銀千兩蜀錦二十匹作以慰藉。”
說罷心情不錯的天熙帝似是累了,居然就那麽半閉上眼睛開始休憩。
禦書房瞬間陷入死寂,戴權半張的嘴本能閉上。
原本他還想提醒天熙帝那水氏子出手五千兩的事兒,不過現在看來顯然還是算了,也還好有蜀錦二十匹打底,畢竟屬於禦賜倒也不算太難看,更諒那張氏子也不敢出言拒絕。
.......
“庭哥哥......庭哥哥!”
一大清早,張安庭不出院子就由低到高聽見隔了老遠傳來的喊聲,不提這聲音,單說這風風火火性子這偌大榮國府裡拋開史湘雲之外又能是誰這麽乾?
八月十五才過,暑氣還在,但也比起最盛時已然降了不少。
再加上張安庭又不喜用冰,自然更願意一大早搬了張藤椅躲在院子裡吹風而不是賴在屋子裡酣睡,哪怕作為宅也是要講究舒適感。
畢竟老太太又不會來他這小院裡,鳳姐姐兩句話就能打發過去,至於晴雯就更不用說了,索性真就是小院成一桶,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
“你怎麽又來了?”
察覺到腳步漸近張安庭頭也不抬只顧開口,期間眼皮都不帶睜開一絲縫隙,什麽儀態禮儀卻都不顧了。
“哼,單他們來得,偏我就來不得?”
果然,張安庭聲音才落就有女聲回復,只是這開口這語氣讓原本假寐的張安庭不禁一個激靈,本能起身睜開眼,然看到的依然是陣陣紅影,不出意外上面正是史湘雲那張笑容可掬小圓臉。
這當即就引得張安庭坐落回去並吐槽道,“你怎麽偏就學起林妹妹了,嚇我好一跳。”
倒不是怕林黛玉,僅僅因為對方那張嘴實在伶俐,每次他都要錯開了回應才能不被對方壓著打。
且也不知為什麽,林黛玉似乎總喜歡挑他錯處說,對大臉寶每次偏都是和顏悅色的,每每氣了都還不帶反駁,只能歎一聲不愧是冤家。
“哼,不學林姐姐哪裡又叫得醒你?”
史湘雲果斷就是一叉小腰露出了本來面目,渾然不在意這話會不會讓人誤會的。
“我是早就起來了好罷!”
張安庭當即忍不住為自己叫起屈來,跟著反吐槽道,“倒是你每次都這麽早,寶兄弟也不埋怨你。”
別人不知道,張安庭怎麽可能不清楚大臉寶那家夥比自己還喜歡賴床,偏老太太也慣著對方,不過這話一出口張安庭也是詫異起來。
“咦,這次寶兄弟沒和你一起來?”
史湘雲同賈寶玉、林黛玉都住在老太太院裡張安庭是知道的,所以平日裡他都是和賈寶玉一起過來,今天居然沒見到。
“來了呀,怎麽沒來,都在後面呢。”
史湘雲顯然經不得激直接就揭開了答案,隨後才天真聲辯解道,“愛哥哥才不會嫌我呢!”
“是是是,你愛哥哥可不會嫌你。”
張安庭忍不住暗自搖了搖頭倒也不去爭辯什麽,都擺在眼前了這丫頭還是這麽遲鈍,難道會有那句展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雲飛。
嫌棄或許不會真嫌棄,但親近也要分上三六九等,真要去指望別人搭救怕不是依然逃不脫落魄命運。
“你說都,還有誰來?”
隨口張安庭也是問將出來。
雖然已經可以確定,但林黛玉並不是每次都跟來,在這分寸把握這一點上林妹妹怕不是比這榮府裡所有人都要有估量的多,他心底自有一杆秤,不會給任何人偏頗自己機會。
“自然是林姐姐了!”
史湘雲從來藏不住事兒,也或者說他也真喜歡極了那個說話柔柔靜靜又好顏色的林姐姐,至少比自己家裡那些所謂親戚妹妹什麽好相處多了。
聽說三春沒來張安庭不禁稍稍有些遺憾,比起能把自己小院安排明明白白做事又極有分寸主見的林黛玉他更傾向於多照顧照顧二姑娘和惜春。
畢竟三姑娘有個還算過得去的主母,二姑娘這個庶出幾乎不受所有太太奶奶待見,至於最小的惜春大概換誰也不想看見一位本該天真無憂的公門小姐寒心到生出做姑子念頭去。
也虧得他這外人都知道不時去照料問問,倒是大臉寶這家夥連自己姐姐妹妹都看不到,不過對方這年齡張安庭也不好真去說什麽,更不用提對方那混世魔王性子,真開口了說不得好心要變壞事。
“庭哥兒!”
果然,沒安靜多久大臉寶就邁著公子步一搖一晃進了院兒裡,跟在他身旁娉娉婷婷輕輕柔柔仿佛風吹就到的那位不是林黛玉又是誰,對方倒沒刻意開口,僅僅福了福禮表示見過。
“寶兄弟,林妹妹。”
張安庭也即主動招呼起來,因為熟慣了倒也沒特意去下了藤椅招呼。
畢竟單說性子這貨頗有幾分天真,倒是可以稍做朋友的,恩,不能托重事兒那種,至於林黛玉同樣也是一等一玲瓏人兒,真也不會什麽都要挑刺兒。
“倒是好羨慕庭哥兒什麽都能做!”
見了張安庭這大清早躺藤椅吹風做派賈寶玉滿臉滿眼都是羨慕,先不要說老太太那裡過不去,就是連屋裡丫鬟那一關他都過不去。
“我是沒什麽拘著,倒羨慕寶兄弟有人管。”
張安庭隨意攤手,當然,張安庭說得這個管自然不是管教的管,想來林黛玉最能理解,跟著再用三分無奈三分灑然聲接著打趣道,“現在卻連丫鬟都懶得說我了。”
說罷,目光掠過隱有失神的林黛玉旋即定在一旁抱著春凳似在打瞌睡的晴雯身上。
“哼,我說了爺就會聽嗎?”
然從來都是爆碳脾氣的晴雯如何經得起激將,果然就轉醒哼哼起來,渾然不覺得自己這麽爭辯有什麽問題。
“不會聽。”
張安庭笑著攤手。
“那我幹嘛還要說!”
果然沒讓人失望,這理由擺的相當晴雯。
瞧著晴雯那張微微繃緊的嬌紅小臉,直到對方禁不住扭頭張安庭才笑出聲來,“你說就是,我愛聽便好。”
不得不說晴雯這丫頭放在這偌大榮府裡也是一朵奇葩,也實在對他口味,真要換了襲人那種凡事講究三分他反而會覺得無趣。
“哼哼......”
晴雯再哼哼兩聲,不知是受不住這般調笑還是禁不住目光,隨身便走的同時還丟下一句,“那爺讓小紅說去!”
言罷晴雯已然扭著細細腰肢步進了屋裡,給人感覺更像是把自己藏了起來。
“噗嗤!”
主仆二人如此清新脫俗的對話不出意外讓旁得賈寶玉看得不禁笑出聲來。
他是真羨慕這般暢所欲言方式,每每來庭哥兒這邊都感覺輕松,偏他屋裡感覺都像是一個個鋸嘴葫蘆平日裡都沒個聲兒。
然而下一刻賈寶玉就被晴雯話裡不經意透出的消息吸引到,“不想庭哥兒院裡又多了新丫鬟?也是這般有趣?”
這眼光心思只能說不愧是大臉寶?
“是晴雯選的,也是鳳姐姐照顧我罷了。”
瞧著賈寶玉那副比他還要激動模樣張安庭無奈張口解釋,大概也就只有關乎新鮮女兒家的事能讓這大臉寶關注了。
“如何是丫鬟有趣,不過有庭哥兒寵著罷了。”
卻是旁得林黛玉終是沒忍住辯上了一聲。
庭哥兒先前想要人管的話他最有感觸,哪怕親外孫女兒又如何,終究是帶了外字過來寄居的,與賈母待他好與不好寶不寶愛並無乾系。
若是可以林黛玉還是更願意留在江南父輩身邊,不過林黛玉也明白這不是他能選擇,對於父親決定他能做的也唯有支持。
連自己這親外孫女兒都是如此,庭哥兒怕不是感觸更甚,向來心思靈敏將心比心之下林黛玉對庭哥兒這份灑然隨性又如何不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