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落日熔金至華燈初上。
時辰是酒酣飯飽的時辰,在這場盛世之下京都雖不似江南多繁華,但這時機亦是尋花問柳的時機。
從太陽西斜前就來到不染樓的張安庭直到現在都沒等到正主,那位傳言中要來會見的北靜王依然沒有出現。
不過張安庭依然在等,不徐不疾,不急不躁。
在陪推官韓琦飲上兩杯之後甚至還有余興去大堂裡陪人多看幾眼看台上的姐兒,一時間張安庭這位小王爺臉面愈發熟稔,親自開設風月樓的雅名兒自也愈發響亮。
牛油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或許那則傳言真是在憑空吊著張安庭,畢竟從始至終北靜王府那邊都沒有發來帖子。
恩,盡管向一家風月樓發帖子本身就很奇怪,特別對象還是北靜王。
大堂內顯然不少都是聽到風聲傳言才來的,同時今晚來的這些人非富即貴,稍次一些卻是連大堂門都進不來就被篩選出去。
也從來不要質疑京都人對權貴們的追捧和擁護,哪怕被驅趕只要對方比自己富有且貴那就是心甘情願讓位。
因為此這不染樓裡居然莫名多了幾分風華樓那般高冷味兒,偏又因為那張全場矚目的看台又不缺少脂粉氣。
面對此場景張安庭自然是不急的,這場博弈他佔先手。
不過是他作為東道主必須得坐穩了,至少姿態要做足,而眼下他又吃著北靜王這一名聲紅利,他急什麽,該急的是水溶才對。
真要說起來張安庭這邊他還巴不得水溶那家夥能多拖上兩天,說不得這京都第一樓名頭真就要在無形中易了主。
至於說水溶會不會已經暗中到來那同樣也是不可能的。
單一個素有賢名的京都傳聞張安庭就大概清楚對方絕不會做什麽白魚龍服的事情,若是要來就一定走正門且讓眾人看到。
更不用說還有提前放出的那則消息,既然不是自己,偏又能在短時間內流傳如此之廣那就很值得商榷了,甚至張安庭懷疑根本就是北靜王水溶本人。
畢竟自己不僅提了水,還有靜,這般明顯再加上自己這半塊西寧郡王招牌,哪怕水溶這位北靜王再不願意也得來看上一眼。
所以張安庭就一直等在了大堂裡,刷臉吃紅利,恩,最主要與民同樂不是?
“是一等伯!”
“居然真是鎮國公家那位!”
“龜龜,牛家也來人了!”
.......
忽地,大堂正門方向出現了短暫騷動,以張安庭天生入品的耳目倒是聽得清楚,也或者說那些提前到來的勳貴子孫們根本沒想要掩飾甚至隱隱討好。
鎮國公牛清?那來的就是......
“牛伯伯安好。”
恰好回頭的張安庭露出好一口細貝皓齒,聲音更是說不出天真無邪,純純一副乖巧晚輩模樣,渾然不似之前那般隨性而為。
“天生道子,果是張氏子。”
進得大堂正門的牛繼宗顯然常經歷類似場面,根本不在意周遭目光如何,視線徑自就落在位置最好的張安庭身上,稍一打量過後一副敘舊姿態點頭詢問道,“不知老郡王可好。”
牛繼宗盡管穿著便服卻宛如甲胄在身,單氣勢就讓這大堂氣氛冷上些許,一言一行毫不拖泥帶水分明極為利落,感覺根本不是來逛青樓而是敘舊的。
他牛繼宗作為八公第三代裡面唯一一個現襲一等伯的人張安庭怎麽能不印象深刻,而且對方這話看似是在抬高自己可放在眼下場合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他索性順著對方的話笑言道,“爺爺每年春蒐冬狩,身體自然硬朗。”
盡管張安庭不清楚這貨是真因為勳貴出身不拘小節還是別有目的,但他終是有自己的優勢。
一是年少,完全可以裝作什麽都不懂,二來不就是以勢壓人嘛,他也會呀,家裡老爺子還在呢,而且張安庭刻意點出春蒐東狩,你一個現襲一等伯又憑什麽在王公面前乍刺!
“不愧是戎馬半生老郡王。”
聞言牛繼宗這語氣果然緩和幾分,且順勢讚了老郡王一句,這面子顯然是給西寧郡王而不是張安庭的。
對此張安庭自然是笑笑不置可否,他倒也不在意跟這貨扯上兩句家常,北靜王名聲是好用,但顯然一等伯也不差。
既然來了他肯定是要用上一用的,再次直言道,“倒是不知牛伯伯有甚特殊要求?我這樓裡可是應有盡有!”
說罷張安庭向著身後揮了揮手,早就準備好的姐兒們一個個魚貫排出列開,而且這一次不僅不露反而在穿著上更加保守幾分,就好像真要人挑選丫鬟一般。
“有寧國府那邊的丫鬟姐兒,還有侍妾,恩,侍妾當然是未被納入過的, 不過人絕對是寧國府那邊的人,另外還有平原、定城、錦鄉那邊的,若是牛伯伯臉皮薄則還有其它幾家可選!”
瞧著牛繼宗那直接繃住的古怪表情張安庭渾然沒瞧見般居然一一介紹起來。
寧國府那邊就不說了,當時賈珍跑路都生怕跑慢了更不用說再討人。
至於另外幾個沒走脫的卻是直接當場被張安庭攔下賣了幾個來,連賈珍這位寧國府主都不敢說話另外幾個更不用說,左右不過是兩個丫鬟,甚至意外得了三倍銀錢還讓他們有些意外之喜,畢竟他們這些還沒襲爵的子孫可還沒那麽闊綽。
當然,至於人肯定是原本不染樓的人,那些丫鬟在這裡做的依然是端茶倒水活計,要的只是那個名頭,他張安庭一般不逼人做事,水靜兒則是他有自信把人保下來。
“.......”
半晌牛繼宗沒開口,一雙牛眼定定看著眼前尚不及自己肩高的小家夥,大概是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出來。
“還是說牛伯伯要那被珍大哥納過的?”
張安庭再次主動追擊,牛繼宗臉色禁不住微微一震,然而不等他開口張安庭就硬生以一副為難模樣狠狠點下了小腦袋,“這有點難辦......但也不是不行,得加錢!”
“咳!”
作為一等伯妥妥上三品高手的牛繼宗差點被張安庭這一句生生噎到。
特別是對方那副小財迷模樣直讓牛繼宗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偏對方那入了品的氣息擺明在告訴他這就是那位老郡王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