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到了！”

　　.......

　　忽地，馬車外面隔著簾子傳來倪二呼聲。

　　隱隱高聲間就暴露了自己激蕩心思，畢竟眼前這幕可是有他倪二一份功勞，甚至前不久前他還在叫著蓉大爺，眼下卻是他親手拉了蓉大爺下水，這怎能讓自小在底層泥地裡打滾的倪二不激動！

　　“不染樓?之前的棲鳳樓?！”

　　倪二這一聲自是叫醒了馬車內安然靜坐的張安庭同心底期待的賈蓉。

　　甚至聽說到了賈蓉比這張安庭這個東道主還要迫不及待，他倒是不在意倪二隻叫三爺不叫蓉大爺，索性在風一般掀開馬車簾子後賈蓉卻是脫口而出。

　　作為京都有名公子哥賈蓉怎麽可能不認識棲鳳樓，或者說拋開錦香院就屬這裡讓他滿意了，偏眼下這大變樣的樓台和洶湧人流讓賈蓉看得目瞪口呆，所以這裡到底是棲鳳樓還是風華樓?！

　　京都第一樓是哪個?

　　在今天之前常常混跡京都高端花樓的賈蓉會毫不猶豫回答風華樓，哪怕他去的最多並不是風華樓，但這並不影響風華樓在京都人心底地位，偏眼下人潮洶湧一幕隱隱打破了賈蓉心底屏障。

　　論氣勢，論敞闊，風華樓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當屬絕代風華，讓每個去過的人皆是讚不絕口。

　　盡管實際體驗似乎並不太好，一如賈蓉就很少去，拋開銀錢不方便外也不想去，他習慣更傾向於類似錦香院那種煙火脂粉氣，然而風華樓那份格調，特別是那種氣氛，無可挑剔，任誰去了也不會說它不好。

　　風華樓已然成了京都貴人們身份象征，當之無愧的第一！

　　然眼下，這樓前洶湧人流是賈蓉從未見過的，哪怕風華樓最巔峰時候也沒有。

　　那一排排馬車鱗次櫛比分左右兩列從街頭蔓延到了街尾，而他們這架車正行駛在中間偏左一側，那盡頭正是一條被人流避開的大紅長毯綿延進樓內。

　　賈蓉倒是知道有淨街清道這一回事，可今天既不是皇帝出行又不是甚重要節日，偏偏眼前就做到了。

　　賈蓉從來沒想過可以做成這樣，他甚至不知道怎麽做到的，這是一股非常難以描述的奇異感覺，但不得不說讓向來喜歡煙火脂粉的賈蓉很喜歡，特別喜歡。

　　棲鳳......哦，該叫不染樓。

　　佔地還是那個佔地，樓前門庭卻是被生生拓寬了一倍，仿佛是在向某同行致敬，但又不顯得高冷，這種人來人往熱鬧同風華樓那般端著吃飯是截然不同一種感覺。

　　“快走罷，蓉侄兒！”

　　見賈蓉似有失神張安庭忍不住提醒。

　　不過也難怪賈蓉吃驚，這不染樓有西寧一脈背景背書，再加上自覺靠上大樹的地頭蛇倪二費心思，兩相結合才做到了眼前這一幕。

　　最重要是他不需要像真正身居高位那些人要考慮什麽形象會不會與民爭利，張安庭現在最不怕的就是名聲受損，或者說這本就是他目地之一。

　　“庭叔兒，這.....這.....”

　　賈蓉踩上樓前紅毯主道一瞬間目瞪口呆起來，他雖然作為寧國府長孫，可何曾受到如此禮遇，更不曾被如此多的人行以矚目羨慕又不見怨言，這一刻賈蓉直感覺之前十幾年都白活了！

　　“這樓自然是你叔叔我的。”

　　張安庭毫不猶豫大包大攬，從二哥張安疾不辭而別離開京都那一刻張安庭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個結果。

　　盡管他並不覺得做質子有多嚴重，但西寧一脈這些產業無疑是作為補償迎來了一個真正主人，“走罷，今日就帶你重新見識一番天地。”

　　張安庭順勢拍完賈蓉就大踏步走向正門，走得自然是被刻意留出來的樓前紅毯主道。

　　哪怕以二哥留下來的財物也不至於讓張安庭奢侈到給半條街鋪上紅毯，就只能做到這麽多，但也足以引得平民競相傳誦。

　　兩人往前，人流則在紅毯兩側滾動不敢沾染紅色分毫，仿佛是什麽鐵血律例於喧鬧處生辟出一處安靜。

　　感覺就像在人潮中生生開出一條道來，這一刻讓從未高光過的賈蓉迷失了，直到入了樓，他完全忘了自己這一路是怎麽走過來的。

　　不染樓內出乎預料，不似樓外面那麽喧囂，甚至安靜的有些意外。

　　火光也不似外面那麽高高明亮，反顯得有些黯淡，不過又不至於讓人看不真切，再配上空氣中彌漫著的不知名異香，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期望在心底蔓延，宛如心底那股蠢蠢欲動。

　　這裡裡外外僅僅一個門檻的差距就如同隔了兩個世間。

　　“咕咚......”

　　賈蓉開始還有些奇怪，他明明看到這樓內綽綽人影並不少，甚至二樓欄杆都站有人影，直到他瞧見樓內那一座被朦朧火光照亮的高台。

　　在沒有微弱火光照亮以前台子上空空如也，可不經意閃過的一道火光照耀之下才猛然發現台子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著了黑色輕紗的女人，那細細腰肢，那高高抬起彎曲成虯枝般的長腿，就剛剛那驚鴻一瞥就讓人把該看的不該看的盡皆收入眼底。

　　賈蓉明明看清楚對方穿了衣服，偏偏昏暗之下又感覺對方什麽都沒有穿，對此連他這個自詡花樓老手都險些有些頂不住！

　　“這......這.......”

　　今個兒晚上賈蓉就好像成了啞巴，只會一個字來回重複，並且下一瞬就被樓內猛然炸開的人群呼聲淹沒。

　　“下一個！快下一個！”

　　“快些下一個！”

　　.......

　　“蓉侄兒如何?”

　　在這種昏暗環境下原本在門外還是焦點的兩個人瞬間像是融入湖中一滴水，不再起眼，張安庭自然不會在意，看現在樣子連賈蓉已然也不在意了。

　　“怕是這京裡最好的花柳院也沒這麽放蕩的貨色！”

　　賈蓉完全是脫口而出，他蓉大爺活這麽大什麽時候在大庭廣眾之下見過這種陣仗?

　　不，還是見過的，他那老爹就最喜如此！但這種東西豈是這些平民可以享受得?！

　　“放蕩?”

　　張安庭不禁好笑，更是直接反駁道，“那位姐兒是衣服穿不整齊了還是做出什麽出格動作了?”

　　張安庭倒是能理解賈蓉眼下心情。

　　也實在是在這坦露胳膊小腿都算放浪的時代給人枷鎖太緊，所以他也只能另辟蹊徑做到這般了，不然就真像賈蓉說的，哪怕這京都最昏暗胡同裡也沒這麽放蕩的。

　　“那.......”

　　賈蓉下意識想要辯駁什麽，可旋即他就說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台子上已經新換上了人，至於為什麽會發現則是因為周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亮起火光。

　　那是一道妖嬈如蛇般的影子，酒紅發色，再配上裸露在外的精致白皙肚臍，瞬間賈蓉就感覺像是進了異域，哪怕他沒去過也沒見過，但他堅信異域風情就是這個樣子！

　　“可精彩?”

　　張安庭忍不住笑意，也難為他花了這麽多心思，既然流連花叢的賈蓉都是如此，那下面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

　　“好看！”

　　賈蓉完全是目不轉睛，因為火光加亮的關系周遭人聲也不自覺高了起來，到驚豔處賈蓉更是架不住氣氛火熱同時撫起掌來，“也精彩，精彩至極！”

　　這不染樓原本拋開采買、護院、茶水丫鬟之類就足有百人。

　　後面張安庭又收斂一批，還按氣質打扮、所擅所長分做好幾類，每個人有半盞茶到盞茶時間不等，一個時辰至多也就是八、九人，完全可以一整夜都不帶重樣的。

　　不過張安庭自然沒那麽大方，他又不是真搞慈善，也就人潮鼎沸時如此，待人少了自然就是另一種新玩法兒。

　　“蓉侄兒，不要說叔叔我不照顧你，我們換個好地方。”

　　見賈蓉幾乎都有黏在原地的趨勢張安庭只能暗道一聲狗肉上不了席面， 不過這也是張安庭刻意選了賈蓉的原因，真要換了別人可不會任他這般揉圓搓扁。

　　引著戀戀不舍的賈蓉上了二樓，他作為主人家自然有多余空出來的地方，或者說一些一般不開放的好去處。

　　不止環境更清靜了，視野自然也是更好，原本一樓大堂內的高台就是為了高層服務的。

　　“子寧?謝鯨?建輝?韓奇?！”

　　然剛上來不等張安庭安排落座賈蓉就順口叫出了原本就在二樓的一些人。

　　也毫無疑問，能被賈蓉記住且認出來的概都是八公後代，只是剛瞥開目光一個更加讓賈蓉意外的人出現了，“璉二叔！”

　　這一眼著實讓賈蓉驚得不輕，他素來知曉自家這位璉二叔最是獵奇生冷不忌，那風華樓去得，京都裡那些暗裡娼窠也不忌諱，且最喜年齡大的婦人，一般尿不到一個壺裡，偏今日就撞見了。

　　“可是蓉兄弟?”

　　聽到呼喊原聚做一團的勳貴後人們自然認出是寧國府長孫賈蓉，說不上感情有多好，但自有熟稔，不過此刻這群人臉色稍稍有些怪異。

　　“蓉兒?”

　　賈璉也是忍不住愣了下，心想這侄子自己一段時間出門不見就如此大膽，有心想要提醒，可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又咽了回去。

　　那些勳貴後人們不算太熟反應怪異賈蓉倒不覺得有什麽，偏自家璉二叔也是這麽一副做派賈蓉心底不自禁就冒起涼氣兒來。

　　恍惚間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目光向著某一角瞥去，偏也就是這一眼讓賈蓉不自禁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