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殺出城外與在城外準備策應的兩千士卒匯合,便匆匆往自己戰船所在趕去。
身後喊殺聲震天,是那傅玉廷領兵追殺而來了,那群人可都是身穿甲胄的,自己這一行為了隱蔽入城,甲胄、長兵悉數留在了船上,此時與傅玉廷交兵無異於找死。
此處地形多沼澤與水網,不熟悉此地地形之人一個不慎便容易陷入沼澤之中,而有些看似只有半米深的小溪說不定就有幾米之深,近三千人在這種地形中的逃亡相當不易,折損了不少人馬。
反觀身後的傅玉廷一行在當地漁人的帶領之下,迅速的通過一處處沼澤小溪,咬上了陸遜的尾巴。
“陸將軍!澤寬路遠,當真要跨過千山萬水回到江東嗎?不如回頭讓玉廷送你一程!也算報答你為我傅家謀求出路的恩情!”
傅玉廷在身後循循善誘。
陸遜心中大罵這傅家難不成是姓複?反覆無常的複?
自己與呂蒙謀劃了近半年的白衣渡江行動如此輕易的就被那識破了?不是說蜀國的探子皆在糜芳手中掌握著麽?
難不成是這糜芳與那關羽貌離神合唱的一出好戲?是了,一定是這樣,那糜芳可是劉備的大舅,蜀國國舅!怎麽可能投吳,也就自己一行如此天真了。
若是如此,那呂蒙那邊也休矣!我東吳又在蜀國手上折一都督,這蜀國是上天派來專克東吳都督的麽?
陸遜心中閃過無數想法,腳下卻不敢多有怠慢,繼續向著自己唯一逃生的希望進發而去。
又來到一條寬宥四五丈的小溪處,深諳水性的陸遜並不敢輕易下水,這裡是油江與長江的交匯之處,水面上看或許水流不快,但水面之下或許就是另外一番狀況了,有不少東吳士卒就是貿然下水被卷入了水下不知所蹤。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那該死的傅玉廷聲音也不斷傳來:
“陸將軍,就你一個人跑那麽快,依你主的秉性,你回東吳還有前途嗎?不如加入我蜀國,再興漢室,豈不快哉!”
傅玉廷在一次次的喊話中不自覺的就把自己也給洗腦了,畢竟還是年輕人,受的正統教育還是忠於漢室的,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點匡扶漢室的熱血呢?
奸如那國賊曹操,年輕之時也不一樣為漢室流過血?
突然對岸有幾個滿身血汙的素衣士卒出現,他們望見陸遜之時飛速往這一側靠來,口中帶著些哭腔喊道:
“陸將軍,不好了!我們的船,都被奪了!”
兩人的喊話直接掐斷了陸遜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何人所為?”
“屬下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接了一些蜀國荊州兵去為行船帶路,哪成想那夥人上了船就對屬下們痛下殺手,幾十名船監悉數死在那些荊州兵手下。將軍,你不是說荊州心向我東吳嗎?這又是何故?”
那人是個新士卒,並未真正的經歷過廝殺,越說心中越覺委屈,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陸遜頹然的坐在了岸邊,沉默良久,方才高聲道:
“傅將軍手下留情!某要為難我手下士卒,後路已斷,是我陸遜志大才疏,認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這些士卒尚在青年,望將軍勿要多作殺孽!”
“陸遜將軍果然識時務,你命他們放下武器,我自會放他們一條生路,我蜀國何時斬殺過降卒?”
傅玉廷如今戴罪立功,儼然是一口一個我蜀國自居了。
陸遜心中腹誹,識時務?哪有你傅家識時務啊。
仔細一想,他蜀國確實從未殺過降卒,甚至每次打過勝仗之後都不會縱兵擄掠百姓。
倒是自家主公,每每在曹魏那裡小勝一次都要縱兵在那些地方劫掠一番,這如何能得民心啊!
看來這荊州,真的未必心向東吳啊,否則自己怎會落得如此境地,輕歎一聲,陸遜下令道:
“東吳士卒,放下武器吧,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將軍!我江東兒郎怎可投降那虛偽之輩?我李用誓死不降偽蜀!”
有一青年士卒大喝一聲就要與傅玉廷的士卒拚命,直接就死在了長戈之下。
“還有誰不服?”
傅玉廷大聲質問,眼見同袍慘死的一眾士卒知道此刻力量對比懸殊,以布衣對甲胄,必死!
隻得忿忿的扔下了手中劍,陸續被傅玉廷的人控制住,押解往公安城。
傅玉廷閑庭信步的來到了陸遜身旁,有些戲謔道:
“陸將軍,走吧,隨我回去複命。”
陸遜猶有不甘心道:
“玉廷,來我東吳,可為郡守,為何不從?”
傅玉廷沉吟良久,開口道:
“我本想追隨關將軍前往襄樊剿賊,奈何我父不允,又行此齷齪之事,我本不願,奈何父命難為啊。如今關將軍差人前來,我父落入其手,我又能如何?亂世之中,無法盡忠,不如盡孝,忠不如孝啊。”
“可你如此反覆,又如何能再得重用?不如與我一道歸吳,再圖大計!”
傅玉廷輕歎一聲:
“我父已入他手,恕難從命了,若是之後要以將軍之命去換我父苟活,還望將軍莫怪。”
“也罷,事到如今,悉聽尊便吧!”
陸遜起身撣了撣身上的汙泥,伸出雙手請縛便隨傅玉廷回到了公安城上。
“特使大人!陸遜已帶到!還望大人放歸我父!”
“將軍莫要說笑,此等情形如何放歸令尊?將陸遜送至我處,必不會為難令尊,將軍好生守城!主公寬仁,我會力促都督將此事稟明主公,將軍戴罪立功之事定能將功折罪!”
王平與傅玉廷隔江對話,陸遜被當做了兩人的籌碼,目光中盡是寒意,自家的船,不就在對面停著呢麽?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看來這公安城中還有不屬於傅家掌控的力量存在。
“如何保證?”
王平沉默了,是啊,如何保證呢?沒法保證啊。
這時候魏炎開口了:
“空口無憑,將軍此時還有別的選擇麽?即便是我承諾不會傷害令尊,你也還是不信的。方才動手的那名士卒我已責罰,得陸遜方才能算戴罪立功,將軍自行考量!”
開口便是將軍,王平看向魏炎的眼中又多了一絲崇敬,大人就是高啊!